10. 第 10 章
女生把书合上，看了看乱听风，又看了看楚季枫，轻轻咳了一声：“那我……是你们在找的祖国的花朵？”
楚季枫：“？”
乱听风：“……不是，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女生靠在床头，语气平静，她的脸色极其糟糕，眼下泛青，但眼睛清明，床头还坐着一直毛绒小熊。
楚季枫和乱听风对视确认，乱听风贴回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屏息倾听，走廊里没有声音。他朝楚季枫点头，示意暂时安全。
楚季枫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斟酌了一下措辞直切主题：“你是陈天行吗？”
女生搭在薄被上的手指微微蜷缩，然后警惕地眯起眼睛：“你们认识我弟弟。”
“他让我们来找你。”楚季枫说，“陈不息，八岁，他今天跑来找我们，说你被关在这里了。”
陈天行沉默了几秒，手指慢慢收拢，攥住被角：“他一个人去的？”
“对。”
“怎么去的。”
“这个我们不知道。”
陈天行偏过头去看窗户的方向，本就不大的扇窗外还拉着铁栅栏，夜色沉沉，他们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只静静地等她转头开口。：“他不该来的……他也不该让你们来……”
“你弟弟真的很担心你。”楚季枫轻声道。
“我知道。”陈天行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攥着被角的手，“你们走吧，趁那些人还没发现，尽快离开这里吧。”
“为什么。”
“因为这里根本不是给人治病的疗养院。
“三个月前，我开始出现所谓的‘幻觉’。上课时会莫名其妙地陷入意识空白，整夜整夜失眠，总觉得空气里有无形的眼睛在盯着我，甚至能听见墙壁里细碎的呼吸声。我爸妈被吓坏了，带我去了省精神卫生中心。医生给出的初步诊断是早期精神分裂，需要封闭式康复。我当时信了……我以为我真的病了，我不想拖累他们，主动配合住进来了。
“但我被转运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们从来不给我开常规的精神类药物，每天推着我做的只有抽血、脑脊液穿刺、贴满全身的电极片、以及脑电波高频刺激。
“有时候……他们会给我静脉推注一种蓝色的药剂，药水推下去就浑身高热脊髓剧痛，他们一群人穿着防护服围在玻璃外记录我所有的数据。我隔壁房间那个女孩，在一次大剂量注射后被几个人抬出去……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抬起手腕，手环上的编号露出来，4L-C-0156。
“这个编号，所有人都有，楼下是正常病人，这一层全是黑色手环，是他们的实验耗材。”
“你既然清醒，为什么上次你弟弟来看你，你要装傻。”乱听风走过来，站在楚季枫旁边。
“我不装疯的话早就被送去处理掉了。”陈天行看着他，“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在我面前说话不避讳，翻来覆去全是什么，异质，提取，匹配度，我确实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治病和那些东西没关系。我装了两个月的傻子，不说话，不认人，我想等他们放松警惕找机会出去。”
“但是你现在……”楚季枫说。
“对，我的身体垮得太快了，我不知道那些实验的副作用是什么，有时候我一昏睡就是十几个小时，醒来后连端杯水的力气都没有，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了……我不能让陈不息知道我还清醒……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像今天这样发疯任性，但是他才八岁他能做什么……？咳……咳咳……如果我出去了，他们找到我家怎么办。”陈天行眼眶泛红，声音终于染上情绪，“但你们还是来了……你们不该来的……”
“你弟弟在疗养院外面的便利店等我们。”乱听风说，“如果我们不带你出去，他不会走的。”
陈天行并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在这窒息的沉默中，门外突然由远及近地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楚季枫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房间不大，但由于是老式建筑，天花板上方横亘着一根粗重的承重梁，与顶部水泥板之间卡出了一个半米宽的狭窄死角。
楚季枫挂在自己的魂魄上，拉着乱听风一起飘上天花板，贴在横梁和天花板之间的夹缝里。
门被推开后，穿着安保服的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电筒的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照过床上装睡的陈天行，扫过床底、矮柜、墙角、窗帘。
“没人。”一个声音说。
“刚才的动静。”另一个声音。
“可能是梦话，她撑不过这周了，异能反应越来越钝。”
手电筒的光在天花板上停了一瞬，两人屏住呼吸，乱听风的手攥着她的手腕，直直地看着光移开。
“走吧，可能走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走远。
两人从横梁上滑落，双脚落地的瞬间，楚季枫脱力地靠着墙，乱听风甩了甩麻木的左臂，随即神情严肃地看着床上的陈天行。
“你不是精神分裂。”乱听风看着陈天行。
“很难猜吗。”
“你知道异能吗。”
陈天行艰难地坐起来：“你什么意思。”
“你身上的那些症状，意识抽离、失眠、对视线敏感……”乱听风说，“你可能和我们一样。”
陈天行沉默了很久。
“你们是什么人。”
“高中生。”乱听风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顺便说一句，你的编号前面的4L，是一个非法人体实验代号，现在看来是针对异能者的，你不是第一个受害者，我们正在查这帮杂种的底细。”
陈天行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黑色手环，许久，她发出一声干涩的苦笑：“所以……我出不去了，对不对？这是个死局。”
“你能出去。”楚季枫拉起她的手，“只要你想，现在就能走。”
“我出不去的……”陈天行连大声一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抬起头用那双盈满泪水的双眼看她，“我现在身体太差了，你们背我出去很快就会被发现的。而且如果我走了，他们找到我家里——”
“你弟弟在外面等你。”楚季枫打断她，“那些人榨干你的价值之后，会把你的骨灰随便冲进下水道，你弟弟会一辈子活在‘姐姐是个精神病姐姐不要我了’的阴影里啊，他今天敢一个人为了你做到这里，你凭什么不敢为他试试活下去？你如果不出去，他就会一直等，一直等。你觉得他能等到什么时候？”
陈天行看着楚季枫。
乱听风蹲在床边：“你爸妈都嫌你精神病丢人不想要你了，你管他俩干什么，你死在这里他们就能保全自己吗。”
“你出去就能见到他。”楚季枫踢了一脚乱听风，让他说话注意点分寸，继续对陈天行说，“你出去，你弟弟才有姐姐。你留在这里，他什么都没有。”
陈天行低下头，泪水终于决堤，她颤抖着抬起头，坚定道：“走。”
乱听风转了个身：“上来，我背你。”
陈天行试着撑起身体，手臂抖得厉害，她太虚弱了，连坐起来都费劲，在楚季枫的搀扶下，她终于趴上了乱听风的后背。
太轻了。
陈天行没有接话。她趴在他背上，呼吸很浅，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楚季枫走到窗边开窗，铁栅栏很窄，但楚季枫骨架小，陈天行又瘦得不成样子，两个人侧着身子都能挤过去。乱听风把她往上托出铁栅栏，楚季枫眼睛从另一侧翻出去，坐在魂魄上接应。
然而，就在乱听风收回双臂准备跟着翻出窗台的刹那——
“哎呀哎呀。”艾医生斜倚在门框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他看着窗台上的乱听风，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陈天行和楚季枫，“你们找得好快啊。”
“带她从窗户走。”乱听风把窗户迅速关上。
乱听风从窗台上跳下来，冲向艾医生。
然而，这个看似弱不禁风、常年熬夜的艾医生，反应快得超乎常理。他侧身闪避，同时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支注射器，乱听风伸手去抓他的手腕，但注射器的针头已经扎进了乱听风的左手臂，活塞被推到底。
冰凉的液体进入手臂，沿着血管往上走。乱听风的整条胳膊开始发麻，从手指到肩膀，麻意蔓延得很快，像是一盆冰水从指尖浇到脖子。
乱听风闷哼一声，凭借残存的意志力猛地一记头槌撞在艾医生的鼻梁上，顺势拔出针头退着靠到墙壁上，针孔处渗出一滴血珠。
艾医生靠在墙上看着他，没有继续攻击，也没有走，鼻血顺着嘴角淌下来，他却笑得更加愉悦了。
“镇静剂？”乱听风笑了一下，深呼吸，试图保持清醒。他没有用异能，在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反制手段的情况下，暴露灵体化只会让局面更不可控。他退到门边，转身拉开房门，冲进走廊。
艾医生的轻笑从身后传来。
走廊空荡荡，乱听风靠着墙往前跑，大口喘息着，药效上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他的意识开始断片，他确认跑出对方视线后奔跑着灵体化，一头撞穿了脚下的楼板，强行下坠至一楼。
靠！那什么镇静剂竟然能影响他的灵体！
他踉跄着在一楼大厅凝结出实体，想从侧门出去。但侧门外面站着两个人，手电筒的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他的体力在快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