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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颂时绥》

27. 等待进入网审

暮色层层垂落,覆满隔尘峰连绵山檐。白日喧闹的演武场渐渐沉寂,余风扫过青石台面,卷起零星落尘,也吹散了未尽的人声议论。白日试炼风波落幕已久,弟子四散归舍,唯独后山山道旁,仍立着三道迟迟未去的身影。

苏青禾抬眸望向深幽密林,目光在那片沉沉暗影上短暂停留,指尖轻捻过袖边垂落的素色流苏,眉峰微蹙,声线轻而淡:“他今日实在太过冲动。”少女眉心那一点浅淡褶皱,泄出些许惋惜。

身侧的宋星眠猛地抬手扇了下迎面晚风,下颌紧绷,眼底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愤愤,语气直白又憋闷:“真的太不值了。老瑜从头到尾都在顾着他、让着他,最后反倒被他当众恶语顶撞,落一身难堪,换谁谁不委屈?”

话音落下,山道一时安静。

沈瑜立于两人身侧,身形挺拔端正。他平视前方幽暗山林,眉眼温润平和,面上寻不到半分被言语刺伤的愠怒,仿佛白日那场当众决裂、字字锋利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唯有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腹缓缓收拢,指节微陷掌心,力道轻得极淡,却久久不曾松开。细微的蜷缩动作缓慢、克制,藏在宽大袖摆之下,无人窥见。

晚风掠过他鬓边细碎发丝,轻轻掀动衣袂,他静立良久,才低低吐出一句自问,嗓音平稳无波,轻得快要融进风里。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宋星眠闻声立刻转头,快步半步凑近,眉眼拧得紧紧的,语气急切:“你哪里有错?!分明是他不知好歹!”

沈瑜轻轻摇头,脖颈转动的弧度极缓,目光依旧落向幽暗山林,视线定在密林深处,不曾偏移。

“他心里太苦,太累了。”他语速很轻,气息平稳,“不必怪他。”

“可你又做错了什么?”宋星眠胸口起伏微促,替他万般不平,“你年年岁岁护着他、修行让着他、出事护着他,事事优先顾他,他凭什么这样迁怒你?”

沈瑜再次摇头,动作沉静从容。他抬眼望向沉沉暮色,目光悠远,而后缓缓垂落眼帘,长睫轻覆,遮住眼底所有神色。

“我也有错。”

他站姿未变,脊背依旧挺直,语气坦荡坦然,无半分自怨自怜,只是平铺直叙般复盘过往。

“我一直自作主张替他铺路,替他挡险,一心想让他修行安稳,根基扎实,少走弯路,少受重伤。”

“我见他修行拼命,日日透支,经脉常淤,便一味劝他静养,逼他放缓节奏,生怕他年少逞强,落得暗伤缠身,来日追悔莫及。”

他指尖在袖中缓缓松开,又轻轻舒展,动作缓慢克制。

“可我从来没有停下来问过他,他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话音微顿,晚风穿林,簌簌作响。

“他从不怕险苦,从小被人低看最怕落差,最怕仰望,最怕终生追赶、终生不及。”

他垂眸望着脚下青石纹路,目光落得很轻。

“我自以为是的周全,于我是护他安稳,于他,却是层层叠叠的对照、居高临下的庇护。我替他挡了风雨,也一并压折了他的骄傲。”

一旁的苏青禾静静听着,指尖缓缓收回,垂落身侧。她望着沈瑜温润平静的侧脸,轻轻颔首,神色了然,却始终不多一语,不拆不破。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语调平稳公允:“你看得通透。只是数年累积的落差与心结,根深蒂固,旁人劝解无用,只能等他自己慢慢释怀。明日便是宗内最终比武,亦是主力大营遴选收官之战,你们二人都需稳住状态,不可乱了心神。”

沈瑜闻言微微颔首,随即抬手,从宽大衣袖中缓缓取出一件叠放整齐的素色外袍。

衣物叠得四四方方,边角对齐,针脚平整,质地柔软厚实,足以抵御后山深夜寒凉。他两指轻捏衣边,动作轻柔规整,将外袍稳稳托在掌心。

“今夜,我想去一趟后山。”

此话一出,宋星眠瞬间瞠目,上前半步,眉眼瞪大,满脸难以置信:“你还去?!他今日当众那么绝情,句句扎你,半点情面不留,你还要主动去找他?简直太惯着他了!”

“我不去劝和。”沈瑜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沉稳,没有半分犹疑。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平整的衣袍,指尖轻轻拂过布料纹理,动作缓慢认真。

“今夜过去,只送一件寒衣。自此之后,不再干预、不再过问、不再逾矩,算是给这些日子的相伴收尾。”

苏青禾注视着他沉静神色,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也好。”

她语气清淡,提点有度:“你心意已决,我不拦你。只是切记,今夜无论他言行如何,不必争辩,不必解释,不必对峙。留彼此最后分寸体面,一别之后,两不相欠。”

“嗯。”

沈瑜应声收好衣袍,抬手提起脚边一盏晶石夜灯。灯盏通透,晶石清亮,火光稳稳燃在其中,光晕柔和,不晃不烈。他五指握住灯柄,力道均匀稳妥,转身迈步,踏上前山蜿蜒小径。

山道石阶层层延展,晚风徐徐拂面。

往日朝夕相伴的画面无声掠过,晨起并肩登台练习,深夜踏月结伴归舍,每一级石阶、每一片落叶、每一缕穿林风,都留着两道并行的足迹。

他脚步不急不缓,步幅均匀端正,一路直行,走入幽深密林深处。

林间暮色更沉,草木幽深,四下寂静无声,只剩风声簌簌,衬得空山愈发清寂。一路直行至西侧崖壁,那处窄窄小石窝静静嵌在崖间,隐于树影之下,偏僻隐蔽。

此处是厉珩常年独处之地。

每逢修行受挫、心绪郁结、被人嘲讽之时,厉珩从不对旁人吐露半分,只会独自躲在此处,静坐沉寂,所有委屈、挣扎、执拗,尽数独自硬扛。

石窝昏暗无光,阴冷潮气沉沉裹在四周。

厉珩背靠冰冷石壁端坐,脊背挺直。他头颅微微低垂,长睫密密垂落,遮住双眼,下颌线条紧绷利落,唇瓣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白日演武场上灵力锁闭、寸步难行、最终零分落败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往复。满堂唏嘘、四下窃语、旁人各异的目光,层层叠叠压落下来。

他周身经脉隐隐滞涩胀痛,灵息郁结于丹田,流转卡顿沉重,整个人僵坐不动,周身气场冷冽紧绷,拒人千里。

他就这般静坐良久,硬生生忍过整日难堪与郁结,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体内,不露分毫。

直至林间传来一阵渐近的脚步声。

步速平稳、节奏规整、不急不缓,数年朝夕相伴,早已刻入感知。

厉珩脊背瞬间一僵,肩头几不可察地绷紧,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一滞,胸口微沉。他指尖猛地扣紧身下青石,指甲浅浅抵住石面,力道骤然收紧。

他没有抬头,没有睁眼,维持着垂首静坐的姿势,却已然将浑身冷意尽数撑开,竖起一身尖锐疏离的壁垒。

脚步声稳步逼近,最终在石窝洞口三丈之外稳稳停住。

沈瑜恪守分寸,半步不进,始终停在域外。

他抬手将夜灯轻轻放置洞口青石之上,动作轻缓,落灯无声。暖黄灯光缓缓铺开,温柔漫进幽暗石窝,驱散沉沉阴冷,照亮方寸之地,却不刺眼、不逼迫,亦不窥探内里之人的狼狈。

随后,他将掌心叠好的素色外袍轻轻置于灯旁,摆放端正整齐,与灯盏两两相衬。

全程默然无声。

不劝、不问、不辩、不哄。

石洞之内,死寂沉沉。

厉珩依旧僵坐未动,指尖死死抵着石面,指腹泛白,脊背绷得笔直,浑身肌肉紧绷僵硬,久久不曾松弛。

他以为白日那句决裂、那句两清,足够斩断所有牵绊,足够让这人彻底寒心、彻底放手、再也不管不问。

可对方还是来了。

许久,石窝内才传出一道干涩冷硬的少年声线,语调冰凉,带着刻意压出的疏离,尾端藏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轻颤。

“走。我说过,两清。”

短短几个字,字字决绝。

洞口处,沈瑜衣袂被晚风轻轻拂动,身姿稳立不动,声线温润平和,无怒无怨无委屈,沉静得一如山间静水。

“待到天亮,我便离开。”

厉珩骤然抬眼,眼底覆着一层浓重冷色,目光锐利紧绷,直直望向洞口那道素色身影,语气更冷,字字带刺:“没必要。”

“沈瑜,不必这般惺惺作态。”

他语速偏快,语气尖锐,刻意加重每一字力道,像是要用极致的冷漠,强行逼退对方,掩盖自己方寸大乱的姿态。

“你如今金榜榜首、万众称颂、稳入主力大营,风光圆满,体面十足。”

“何苦再来我这狼狈之地,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你是来看我笑话?来看我不堪落败、徒劳苦修、处处不如你的样子?”

他目光死死锁着洞口,眼神锋利执拗,下颌始终紧绷,不肯有半分松弛。

沈瑜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平和,不躲不避,不反驳不打断,任由他句句质问、字字刺伤。

待他话音落尽,良久,才轻声开口,语调干净坦荡。

“我没有。”

“我从没有想过要看你狼狈。”

厉珩唇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笑意浅薄寒凉,满眼自嘲,肩头微微一颤:“那你为何要来?两清之人,本当老死不相往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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