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很短的回答

程济潭其实不太确定。

但他总觉得，眼前那个站着的人，应该就是齐意旸。

视线确实是太模糊了，他隐约看见，这人脸上有什么东西，手上好像也有，白色的，像是纱布。

不太确定。

程济潭看着这人，勾了勾嘴角，可这人怎么不理他呢，他不是喊了声“小旸”吗，是对是错总得回一句吧，这人怎么就是站在那里不动啊。

他正准备再喊一声，但下一秒，就有一个人冲了进来，程济潭知道的，这人是邱声，因为这人在他睁开眼的时候就喊起来了，声音还挺大的。

邱声一直喊着“我的天啊我的妈啊醒了啊你醒了啊”，然后就冲出去了，这人就连冲回来的姿势都是一样的。

跟在邱声后面的还有一个人，这人牵着一个小孩儿。

程济潭估计着，应该是石书桥和弟弟。

再然后，牵着孩子的那个人开了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确定了，这声音就是石书桥，那这人边上的小孩儿肯定就是齐明添了。

程济潭其实还有点晕晕乎乎的，爸妈一直围着他说话，邱声也在边上不停说着，但他现在不想听这些，他就想听见齐意旸的声音。

于是，程济潭又喊了他一声“小旸”。

这次之后，这人终于有反应了。

程济潭耳边依旧很吵，但他还是听见了齐意旸的回答。

很短的回答，非常短。

齐意旸只是“哎”了声，但只有这一声就够了，只需要这一声，程济潭就能百分百确定，这人就是齐意旸，绝对没错。

再然后，他又听见这人说：“程老师，你终于醒了。”

程济潭本来还挺开心的，但他听见这个称呼后，突然就不高兴了。

这个称呼，真的好生分。

虽说齐意旸以前也这么叫他，但这三个字的称呼里好歹还能听出点感情，这次，程济潭只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陌生。

也是，他们都分手了。

齐意旸能来看他就不错了，他这次还能看见齐意旸就不错了，想到之前在村里的事，程济潭就一阵心悸，他当时还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了。

还能有呼吸，还能再次睁开眼睛，他这已经算是拥有好运了。

既然齐意旸的态度这么冷淡，那就算了吧，反正他现在也浑身不好受，以后还会有机会和齐意旸说话的，毕竟，这人好像没打算离开。

因为齐意旸坐下了，就坐在床尾。

程济潭现在心里踏实点了，他移开视线，听着妈妈说话，爸爸出去找医生了，邱声现在也没那么多话了，石书桥就站在边上跟个桩子一样，弟弟则是站在石书桥边上，时不时会喊一声“程老师”，这声音听着就跟快哭出来一样。

还有个人，在靠近病房门口的地方站着，程济潭盯着那边看了会儿，又伸手往那边指了指，邱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说道：“是护工，就照顾你今天一天，从明天开始我们轮流照顾你。”

程济潭没什么力气，说话也会很累，他只能对着邱声点点头，听见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也只能小声“嗯”一下。

医生过来之后给他做了一些检查，换了瓶输液的药水，医生说，他现在刚醒，还是很虚弱，要在医院里先住着观察。

确实，他现在浑身都难受，就算是现在让他出院，程济潭肯定都得问一句，能不能躺到明天再走。

可下一秒，他就听见妈妈问医生，能不能让他转院去江城。

医生说，他现在才刚醒过来，需要静养，先把身体养好，建议还是不要带着他去那么远的地方。

听见医生这么说，妈妈就不说话了。

在医生走了之后，病房里安静了很久，程济潭确实不喜欢太吵，但他也不喜欢这种安静，这种时候总会让他有些害怕，心里都会有些发慌。

“你和爸是怎么过来的，”程济潭看向妈妈，扯出一个笑，“坐火车再坐摩托车吗？”

这句话说得程济潭好累，但他要是再不说点什么，这种安静恐怕还会继续下去。

“火车，”妈妈叹出一口气，“没坐摩托车。”

程济潭刚准备问为什么，邱声就在一旁解释道：“你在县里，不在镇上。”

“好吧……”程济潭顿了顿，又问，“陈家小孩儿还好吗，村里其他人都还好吧？”

这话问完，床边坐着的几个人，全都看向那个坐在床尾的齐意旸。

“不知道，”齐意旸说，“村长没说这些事。”

程济潭又是一句“好吧”，他沉默好一会儿，说道：“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

醒过来的第一天，程济潭喝了粥，还做了一些检查，他听着爸妈在自己耳边唠叨，听着邱声不停说着县里开了什么新店，改天带他去吃，石书桥和齐明添偶尔会说几句，但这俩人要比邱声安静得多。

甚至有时候，护工都会说上两句，在这间病房里，最安静的人，就是齐意旸了。

这人不吭声，也不看他，就是低着头，坐在床尾。

在天快黑下来的时候，程济潭明显觉得自己好了些，至少，说话没再那么累了。

齐意旸在那个时候还出去接了个电话，这人回来之后，就继续坐在床尾。

这人过了好久才开口说话，那个时候天已经黑了，黑了好久了。

齐意旸开口的第一句，就是让程济潭爸妈去酒店休息。

他说：“我在这里就行，我不困，晚上也不会睡的，肯定能照顾好程老师。”

程济潭不知道现在具体几点，但邱声和石书桥都已经带着小孩儿回去睡觉了，那就肯定也不算早了。

爸妈在家里都是九点左右就休息了，现在也差不多该去酒店了。

程济潭其实也不需要什么照顾，他就是睡多了好像不困，但身体又觉得很疲累，处于一种想睡又睡不好的感觉，而且，他也挺想让齐意旸留在这里的。

但这人竟然又叫他“程老师”。

竟然连“程济潭”这三个字都不叫了。

真厉害啊齐意旸。

程济潭盯着这人看了几秒，接着就看向爸妈，他让爸妈还是去酒店休息，毕竟邱声他们走之前也说了，酒店退不了，不住就浪费了，程济潭又说，这里有齐意旸，还有护工，肯定没事。

爸妈犹豫半天，反复确认程济潭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真的没什么事情之后，才决定去酒店休息，走之前还说，他们明天一早就过来，到时候给程济潭和齐意旸带早饭。

程济潭说了声“好”，看着爸妈走出病房。

这下子，病房里算是安静下来了。

程济潭让护工先去休息，他这边还有齐意旸，晚上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再说了，你不是给了我一个呼叫铃吗，”程济潭对着护工笑了笑，“如果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会按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