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七月半
***
阴森的左侧小道上。
地面上的积水蔓延开来，水珠顺着裙角一滴一滴淌落，汇聚成一小滩水泊。
宋知眠猛地抬起头，发现一旁的花臂大哥还在埋头向前走，被水浸透的衣服已经湿到了腰部，简直就像是...一步一步走向湖水深处一样。
可怕的是，花臂大哥对此毫无察觉，依旧不知疲倦地向前迈步。
“你其实知道的吧？”
那个声音冷不丁问道。
“啊？”
听到身侧响起的女声，宋知眠心脏漏了一拍，决定将装傻贯彻到底。
她忍着心底的隐隐作呕的恶心感，牢牢回握住了那只肿胀成萝卜塅的手，声音放柔了一些。
“嗯...我应该知道些什么吗？”
少女偏了偏脑袋，面朝对方，视线却没有往水鬼那边瞟。
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
嘴上这么说着，脑子里的警报声却在响个不停。
救命啊！
到底是哪一环出错了！
一旁的‘小女生’似乎没有攻击她的意思，但这一番诡异的平和场面让宋知眠的心里愈发不安。
白裙下摆已经被浸得湿透了，黏糊糊的紧紧贴在腿弯处，水渍还在一点点往上延伸，仿佛坠入了一潭沉沉的死水之中。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死在这里的！
湿滑黏腻的触感从交握的那只手上传来，指缝间溢满了尸水，散发着叫人恶心作呕的气味。
宋知眠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不去注意手上异样的感觉，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可恶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明明按照要求那样，一直点着灯，也没有离开村落...
嗯？等等。
不让玩家离开村落可以理解，那一片林子太凶险，就连宋闻憬也不让她去。
但点灯...又是为了什么呢？
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宋知眠一怔，视线落在了右手提着的纸灯笼上。
跳跃的小火苗孜孜不倦地自我燃烧着，一路上飘忽不定，花臂大哥生怕它灭了，用手一直护着，而宋知眠却没有刻意去用手防风掩护这一星点火光。
但这簇火苗不论被风吹得如何飘摇，也没有任何要熄灭的意思。
这一盏吹不灭的灯笼，真的是用来保护玩家的吗？
她一边慢慢吞吞地向前挪动步子，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纸灯笼提了上来。
昏黄的烛光笼罩了跟前的一片区域，同时也映亮了左侧‘小女生’的下半身。
被泡到肿胀的两条腿拖在地上，拖出了两条水痕，薄薄的皮肤已经泡烂了，呈现一种怪异的、半透明的紫灰色，像是一具在水中溺死了一段时间的尸体。
...不对劲。
如果这是同行的那个瘦巴巴小女生的尸体，那她中招的速度也太快了，尸身都已经开始腐烂了。
而宋知眠和花臂大哥却才刚刚开始出现落水的征兆。
但假如她旁边的不是‘人’，真的是某种鬼怪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对她出手呢？
直接出手弄死他们的效率不是比现在这样更高吗？还是说鬼都不在意业绩这种东西啊？
搞什么飞机，别摆烂啊，做鬼也要给我卷起来！
很显然，以上两个假设都不成立。
忽然，不知怎么的，宋知眠猛地想起了昨晚失踪的那个女孩子。
莫名其妙的失踪，同样溺水的招数，没有变灰的圆标。
失踪的女孩子还没被系统判定为‘死亡’的话...那她现在应该在哪里呢？
“嘻嘻嘻，嘻嘻嘻嘻。”
正在这时，身旁的‘小女生’发出了一串诡异的嬉笑声。
笑声在贴得很近的地方响起，阴森森的，令人不寒而栗。
宋知眠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紧紧攥着灯笼的杆子，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下一秒，少女动作飞快地将纸灯笼提了上来！
昏黄的灯光倏地照亮了那一张惨白浮肿的脸。
烛光下，被水泡胀的脸已经辨认不出五官，像是一团发面了的大馒头，水分渗透了每一个细胞，仿佛一戳便破，立马会从皮肤之下流淌出汩汩的黑水来。
但那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却明晃晃地揭开了对方的身份——正是昨晚失踪的女孩子身上穿的那一套。
她没有死，但也不算活着。
她被这个副本吸收，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不人不鬼。
强烈的视觉冲击，再加上鼻尖萦绕的那一股恶臭，逼得宋知眠差点吐了出来。
顶着明晃晃的烛光，那一张脸缓缓扯出了一个恶毒又渗人的笑容，脸上的肉块挤压在一起，显得格外恶心。
“你们都会死，最后变得和我一样。”
失踪的‘女孩子’一张嘴，浑浊的水便哗哗溜了出来，“一个也跑不掉。”
“全部都会死，全部都会死！”
肉块下的眼珠子瞪了出来，黑白分明，它尖叫着，死死抓住宋知眠的手，捏得骨头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响。
宋知眠咬紧下唇，忍住手上传来的疼痛，也冲对方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现在就死好像不太行。”
再不回去的话，那个在院里等着的小白眼狼估计要把她的皮扒了。
“下次一定。”少女诚恳地说道。
说着，宋知眠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低了低头，凑得极近，对准纸灯笼里燃着的烛火就是用力一吹！
跃动的火苗颤了颤。
只见烛火纹丝不动，无比坚强地挺了过来。
立刻反应过来的宋知眠鼓起腮帮子，对准火苗又狠狠吹了几下！
在风中不断摇曳的火苗飘飘忽忽，依旧纹丝不动，静静地燃烧着。
愣在原地的宋知眠：“？”
揍嘛？这是揍嘛啊？！
为什么吹都吹不灭啊！！
下半身的白裙浑然湿透，看不见的水已经漫上了腰际。
一旁的花臂大哥冷到发抖，却仍然护着那一簇根本不会熄灭的烛火，整个肩膀都漫上了深色的水痕，即将淹没口鼻。
宋知眠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了那一张惨白而阴森的，恶意满满的脸。
“他妈的。”
头一回出了意外，宋知眠低低地骂了一句，迅速转身朝一旁的花臂大哥扑去！
手里提着的纸灯笼‘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左手还被它牢牢攥住，在转身的瞬间响起了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几根手指似乎在一刹那脱臼，连着皮肉软哒哒地垂下。
此时的宋知眠也顾不上疼痛，一把拽过了埋头赶路的花臂大哥，狠狠往自己这边一扯！
看上去有一百八十斤，满身肌肉的壮年男子被细胳膊细腿的少女这么一扯，竟然轻轻松松就被拽了过去，甚至还踉跄了两下。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宋知眠迅速拍掉了大哥挡住的手，伸出手直直往灯笼口里探去！
“噗呲。”“喀嚓。”
娇嫩的掌心毫不犹豫地包裹住了燃烧的火焰，被强行掐灭的火猛地暗了下去，一股皮下组织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原本燃着烛火的位置上方飘起了一缕黑烟。
与此同时，少女的右腿抬起，狠狠踩在了掉落在地的纸灯笼上。
两盏灯笼里的烛火在同一时刻被强行扑灭，唯一的两点光源迅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嘶......”
灼热的疼痛自掌心传来，加上另一只手猛地脱了臼，叠加的痛感疼得宋知眠闷哼出声，眼尾迅速染上了一片红。
生理盐水在眼眶内摇摇欲坠。
太他妈痛了。
在树德中学里用指甲毁容，在七月半里又是拿手灭火又是自己脱臼。
再这样下去，她都感觉自己有点抖M的意思在了。
不过，痛就痛些吧。
宋知眠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下了喉咙里的一串痛吟。
她宋知眠绝不失手。
没了灯笼的映照，周围迅速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烛火熄灭后，随之袭来的是一阵失重感，脚下的地面忽然消失不见了。
这一条小道在刹那间变成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湖水。
浮在水面的宋知眠只感觉轻飘飘的，黑色的液体‘咕噜咕噜’漫上了腰际，整个人在水面中不断下沉，很快到了胸口。
宋知眠茫然地环顾四周，凭借良好的夜视能力，依稀看清了周围的场景——
一路上行进的那一条小道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知何时，他们一行人竟然已经脱离了道路，径直冲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一片湖水之中走去！
岸边湿漉漉的杂草丛变成了在水中缠绕漂浮的水草，而他们两人早就踏入了湖里，离湖中心只差一小段距离。
但奇怪的是，宋知眠早上来探路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这一片湖。
跟在小道上水渍蔓延的缓慢时速比起来，这一片湖水吞噬他们的速度简直快到恐怖，还没来得及蹬上几下，宋知眠整个人毫无悬念地往下沉。
冰冷的湖水没过了她努力仰起的脖颈。
要老命了......
她根本不会游泳啊！！！
花臂大哥在她的斜前方，湖水滤过他的口鼻，刺激着充满黏膜的鼻腔，引起一阵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实在被呛得难受，下意识挣扎了两下的花臂大哥睁开眼，在看清所处环境后一脸懵比，面上的茫然之色比起宋知眠只多不少。
“卧槽！”花臂大哥突然激烈地挣扎起来，“这他妈是哪儿啊！？！！”
“救...咕噜噜——”
漫天的湖水将少女吞没，宋知眠猛地呛了好几口水。
好在她的反应速度够快，宋知眠迅速屏住呼吸，闭着眼浸没在水中，丝毫不敢动弹，就连拽着大哥胳膊的那一只手也缓缓松了些力气，松松垮垮地搭在人臂弯处。
要是抓得太紧，对方只会被她一起拽进来，白白拖累了别人。
但她也不敢放开，生怕一松手就被这急湍的水流给冲走。
...靠。
早知道会死这么快，还不如假装啥也不知道，慢慢在路上走呢。
“小美女？”
一道大声的呼喊从水面之上传来。
“是你吗小美女？”
“唔。”
沉在水下的宋知眠猛地收紧了拽着花臂大哥的那只手，借此示意对方。
“你等一下，我马上拉你上来！！”
感受到挂在手臂上的那阵力量，大哥急急地喊了一声，抓住少女柔弱无骨的手腕就往上拽。
随后，手腕处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花臂大哥猛地一扯，少女的身躯逆着水流腾起，本就轻盈的身体犹如一片漂浮的叶子，倏地冒出了水面。
脑袋钻出湖水面的那一刻，新鲜空气迎面扑来，身上沉甸甸的挂满了水珠，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晕眩感。
宋知眠猛地咳出一滩水，大口大口呼吸着，甩了甩脑袋，胡乱抹去黏在脸上的发丝。
睫毛上的水珠顺着淌落，有些许流进了眼睛里，激起不适的感觉。
被烫伤的手心浸过冰冷的湖水，伤口处传来一阵刺痛，溢出的鲜血瞬间融进了乌黑的水中，丝丝缕缕散开一片血红。
“啊...嘶——”
经过冷水的浸泡后，脱臼和烧伤的痛感愈发强烈，宋知眠捂着左边手腕，龇牙咧嘴的。
还好，还好。
死死拽着她的那具女尸已经不见了，不然她这一回真得完蛋，十头牛都拉不上来。
“坚持一下！”
花臂大哥拽着宋知眠的手往回游了一小段路，半边胳膊已经搭上了湿滑的岸边。
完全不通水性的宋知眠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任由对方拽着自己游来游去。
很快，花臂大哥靠单只手的臂力支撑着，一骨碌爬上了岸。
岸上放着他们之前提着的两盏纸灯笼，其中一盏瘪了一半，像是被人踩了一脚。
“快快快！快上来！”
从始至终，花臂大哥都没有放开宋知眠的手，爬上岸后第一时间转身去拉水里的少女。
宋知眠没有废话，一手牢牢握住大哥递来的手，另一只脱臼了的手不得动弹，只能用肘关节抵住滑腻的地面，支着整个身子往上撑。
就在宋知眠的大半个身体已经离开水面的时候，忽然，异变陡生！
深黑的水底暗流汹涌，不知从哪里猛地窜出一只苍白的手臂，一把拉住少女纤细的脚踝，往下一拽！
“啊！！！”
突如其来的下坠感让宋知眠惊呼出声，抵在岸边的手肘倏地滑了下去，整个人往水下一沉。
冰冷咸腥的湖水重新漫过了口鼻，宋知眠及时屏住呼吸，下意识往脚踝那一块位置瞥去一眼——
只见急湍的水流深处，一张惨白肿胀的脸浮现了出来，两颗凸起的眼珠子恶狠狠地瞪了出来，海藻一般的长发在湖水之中漂浮。
“！！！”
是昨晚失踪的那个女孩子的尸体！
宋知眠倒吸一口冷气，脊背瞬间攀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湖底的这一具女尸看起来并没有放走她的打算。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站在岸边的花臂大哥差点没抓稳，攥住的手腕滑下去了一大截。
虽然看不见水中的情形，但花臂大哥心中也有了七八分猜测，一定是什么非人的东西抓住了还没来得及上岸的小姑娘。
大哥急得满头大汗，干脆两只手一起拽着往上拉，大喊道：
“快！！抓紧了啊小美女！别被拽下去了！！！”
水下不断冒出几串泡泡。
沉在水中的宋知眠鼓着腮帮子，咬紧牙关，牢牢抓住大哥伸来的胳膊，不断挣扎着，努力将脑袋探出水面。
与此同时，像是嫌场面还不够混乱一样，远远地，忽的传来一阵空灵而飘荡的童谣声。
“七月半——鬼门开——”
明明是从非常远的地方响起，但哼唱的歌声却直直穿透了水面，仿佛贴着宋知眠的耳边响起。
“！！！！！”
捕捉到这一丝熟悉的歌谣的一瞬间，宋知眠倏地睁圆了眼睛，面上露出了罕见的惊恐之色。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这他妈就是！！！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完了。
连宋闻憬都特意告诫过她要警惕的东西，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下一秒，少女奋力从水中露出了半颗脑袋，也顾不得呛进嘴里的咸腥湖水，满脸惊慌，扯着嗓子冲岸边的人喊道：
“跑！！！！！”
花臂大哥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股大力猛地将自己推了出去。
这一股力道出乎意料的大，比对方在水中拖住他的时候要大上好几倍。
花臂大哥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下，一屁股摔在了泥泞的岸边。
他愣怔地抬起头，只看见刚探出水面的少女一身狼狈，推开他的下一秒便被迅速拖拽回湖水之中，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那一道近乎尖叫的、让他快跑的嘶喊声裹挟着浓浓的恐惧和紧张，在他的脑内嗡嗡作响，不停回荡。
花臂大哥呆呆地坐在地上，望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什么也没抓住。
对方拼死也要将他推出去，说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定恐怖到超出常人的认知。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既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极其危险的事情，她为什么要放手？
对方明明可以死命不放手，耗着他，求他留下来一起帮忙想办法。
或者，直接把他拖下水，一命换一命，然后借助他的力量爬上来，趁机逃跑。
从刚刚那一推可以看出来，小姑娘的力气非常大，若再加上求生欲作祟，他完全没有办法独善其身。
毕竟在这个游戏里，遇到危机时，所有人都是这样做的，无一例外。
但少女刚刚推开他的举动，不带任何犹豫，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下意识地选择让他活下去。
下意识地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毫不相干的、萍水相逢的人的命。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一股怪异的、近似酸胀的感觉在一瞬间涌上心头。
花臂大哥一骨碌爬起身，顾不上什么危险不危险，探头往这一潭深黑的湖水中看去。
“喂！！！”
他大吼一声，有些气急败坏，忍不住冲湖底爆了粗口。
“你他妈的！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臭丫头！
可才吼到一半，花臂大哥突然哽住了。
一些被忽略的、零碎的细节在这一刻猛地撞进了脑海里。
刚才他跟被魇住似的朝湖中心走去，却又在半途中忽然醒悟了过来，这绝不可能是单靠自己的意志力就能办到的事情。
而自始至终都十分清醒的人，只有眼前这一位同行的白裙少女。
毫无疑问，是她救了他。
在他连怎样陷入如此境地都不明了的情况下，对方不仅没有受其影响，还顺手救出了他。
结合多次下本的经验进行推断，这个小姑娘的实力隐藏得很深，绝对远超一般玩家之上。
那说不定...刚才小姑娘让他赶紧跑，是因为她手上还有底牌？
而他擅自做主留下来，说不定只能给人添乱。
这么想着，花臂大哥神色复杂地朝水中投去一眼，暗暗攥紧了拳头。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听从对方的指令，不要拖后腿，赶紧离开这一个奇怪的地方，然后喊人来帮忙。
至于这个实力莫测的少女...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死在这里吧。
他妈的，你小子最好是这样。
片刻的纠结过后，花臂大哥咬咬牙，狠下心，转身朝背后那一片浓重的黑暗中快步走去。
***
水面之下。
宋知眠在不断下沉。
失去重力的下坠感席卷全身，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距离岸边越来越远。
出乎意料的是，宋知眠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
少女的身躯漂浮在水流之间，像一只失去生机的小白兔，乖巧而顺从，睫毛轻颤，被水底那一具尸体牢牢拽住，不断往下拖拉。
诡异的童谣声回响在空旷的黑夜里，忽远忽近，透过层层波澜的水面，钻进了宋知眠的耳朵里。
水下的少女依旧无动于衷，选择性忽略了这一阵诡异的歌声。
与此同时，湖底疯长的水草仿佛拥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在水中摇曳着，慢慢从女尸身上脱落，一点点往宋知眠所在的位置靠拢。
那一张惨白浮肿的面庞上，浮现出了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转动的眼珠子里透出几分阴毒的神色。
昨晚，就是这些水草要了她的命。
一旦被它们缠住，就不可能再挣脱。
快了，快了。
马上就能‘吃’掉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
让对方溺死在同一片肮脏的湖水里，永生永世都被囚禁于此。
与她作伴。
然而，就在快要沉到水底的前一秒钟，宋知眠倏地睁开眼！
少女指尖轻点，迅速激活了一个仅能维持一分钟的氧气面罩。
半透明的水膜一瞬间覆盖了整张小脸蛋，让少女顿时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几乎是激活道具的一刹那，宋知眠猛地一个翻身，一脚踩在了铺满软泥的水底。
这让水底那一张恶心惨白的面孔有一瞬的愣神。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只见少女的双手扣握，高高举过头顶，有什么银光闪闪的东西在掌心之间闪烁，然后下一秒——
举高的双手猛地往下一刺！
一切发生得太快，湖底的女尸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抵抗，泛着寒光的匕首便狠狠扎进了血肉之中。
不带一丝犹豫，下手又狠又毒，力道极大。
被锋利的刀刃重重划过，这一只泡胀的胳膊猛地爆裂开来，竟然被活生生地割下了一截手腕！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了一整片沉寂的湖面。
断掉的那一截手腕仍旧牢牢抓在洁白的脚踝处，但却没了向下拖拽的力道。
宋知眠感到紧紧扯住自己的那股束缚一松，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
一片污黑的血液在湖底‘彭’的爆开，瞬间染红了靠近湖底的这一片水域。
但同样，巨大的血腥味也惊动了缠绕在女尸身上的水草。
闻到血腥味的水草犹如打了一针兴奋剂，猛地竖起，犹如一根根尖锐的针刺，又像是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透着贪婪的光芒，密密麻麻的布满整片湖底。
这一片水草直勾勾的，全部朝向宋知眠所在的位置。
看见这一幅骇人的场景，宋知眠瞳孔一缩。
不好！
得赶快上去才行！
她不会游泳，所以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