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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嘉树坐在墙角。
他箕踞而坐,双腿屈起,双膝如八字倒挂,朝外打开。膝盖高度过肩一大截。
苗刀立在□□,刀柄正好靠在他一侧肩膀上,刀身冷光凛冽。
贺嘉树的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小臂自然垂下。
他垂着头,颓唐如断脊之犬,守着苗刀似守着无形的坟墓。
不知他在这坐了多久,又看了她多久。
“阿、阿兄……你怎么回来了?”姜晚惊得声音发颤。
贺嘉树和林羡一早出发,算算脚程,就算缓行,这会儿都该到城外第一座官驿了?
他深夜打家,岂非傍晚就得返程?还得是快马加鞭、不乘马车才赶得及?
家中有何急事,要他如此不顾休息而赶回?
姜晚觉得不祥。
这时,贺嘉树自地上站起,大概坐太久了,身形猛然一晃,他用苗刀支撑身体,才站住了。
他一步步走近床榻。
姜晚用手掌撑着身体,连连往后退,退到后背撞上侧边的床围子,她才停下。
而贺嘉树见妹妹这样躲着他、畏惧他,反而越走越快,直抵床前。
他一膝压上床面,
双手撑在身前,缓缓膝行朝姜晚爬去。
长发垂在肩侧。
海藻般朝姜晚游去。
“我不能回来吗?”贺嘉树问。
声音嘶哑。
姜晚镇定下来,“可是途中遇见什么事儿?”
贺嘉树拧眉,麻木的眼神中,泛出一丝恨意。
“你躲我?就这样厌恶我?”
“阿兄说的什么话。”
贺嘉树紧紧盯着她,思绪却飘回了前一天的傍晚。
城外第一处官驿内。
初十确为黄道吉日,一路晴日当空,过路处翠树摇曳,风送清爽。
贺嘉树练完苗刀,沐浴完毕,在屋内休息。
浮白、丹砂二人在外侍候。
丹砂准备明天的干粮。
浮白正在给马儿加餐,乖顺的骏马温顺地舔舐他掌心的黑豆。
忽地一道熟悉的气息掠过,浮白起身要追。
那身影已进了公子房间,房门关上了。
浮白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
那是同为暗卫的青黛。
除开谢青那怪物,只有青黛比他的身手更快了。
青黛来了,那是小姐出事了?
不多时,浮白听得屋内传来茶器碎裂声。
清脆极了,刺破寂静暮色。
浮白跟丹砂说:“来活了,准备新茶壶了。”
-
青黛在屋内汇报。
汇报简短有力。
她是个通晓人情世故的人。
知道小姐与公子感情深厚。
而小姐又行事谨慎,或许谋划出逃的过程中,小姐幡然醒悟、迷途知返,未必会真的和谢青私奔。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这桩会让兄妹生隙的坏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淡去了。
反之,她轻易报上去,小姐最后没动的话,她定会落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因此,当青黛发现小姐私会谢青的端倪时,她没有报;
当谢青开始准备出逃的事项时,她没有报;
是今日切切实实确认小姐动起来了,她才赶路数里速报于公子。
公子听后,举着茶杯,足足愣了一刻钟。
而后他手指骤然脱力,茶杯摔在地上。
茶杯成了碎片后,公子的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公子把手按在桌上。
青黛瞬间就悟了。
“禀公子,属下已有实据……”
比起方才她一句石破天惊的“小姐要和谢青私奔”,
青黛接下来的汇报就详细多了。
她事无巨细,完全复原了姜晚的每一步谋算。
姜晚动的每一步都很小,都隐藏在日常的出府、对贺家故作小女儿情态的撒娇、在避暑山庄消夏的悠闲里。
可一个个小动作,串联起来,却是惊天动地的骇人之举。
“够了。”贺嘉树制止了青黛继续说下去。
青黛退到一侧角落,安静无言。
贺嘉树一只手摁在桌面上,呼吸沉重,一口气喘不上来,胸腔窒闷。
他眼前还摆着姜晚为他亲自挑选的笔墨书砚,她从避暑山庄里给他折回来的香草,她亲手雕刻的书签还夹在翻了一半的书页间,特殊的木质香气醒神,淡而不扰人。
所有的亲近与关心,都是为了迷惑和欺骗。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青黛,你回去,继续盯着她。让丹砂进来。”
丹砂正在屋外,和浮白斗嘴。
茶杯落在地上,碎裂声清脆可闻。
丹砂:“得,又卒瓦了一个。”
浮白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