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鉴虚
下了飞舟，四人往永卢村走去。
褚盈看着虞州，说道：“地图上说，是那边有些集市和摊贩，你先去逛着，等我和周无默这边解决完了，我们去找你们。”
虞州说：“一块嘛，我还没接过玄玉宗的任务，让我看看嘛。”
接过也是上辈子的事了，好久没下山做过任务，让她新鲜新鲜。
“那……”褚盈看了眼凌雪回的脸色，见他没有明显的排斥，道，“那行，去村子里逛逛也好。”
周无默给她讲起任务概述：“一个月多前，永卢村出现了第一个失踪者，是个小孩，七日过后，又有两位渔民出海打渔没有归家，截止到大半个月前，永卢村失踪的人，已经有五人。”
虞州问：“这五人，都没有尸体吗？”
周无默说：“没有，永卢村临海，尸体若是进了海里，基本没有打捞上来的可能。永卢村的求助信是半月前往玄玉宗递的，上面还说，有人夜里听到过些不寻常的声音，不像是风，倒像是什么野兽嘶吼。”
他推断：“估计是海里的妖，不到一个月掳走五个人，把人拖下海，吃完就扔在海里。”
虞州说：“一个月吃五个人，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很大的妖。”
要真是大妖，一天就能吃五人，一个多月下来，永卢村早就空了。
周无默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忽然看向前方：“什么声音？”
海风卷着哭嚎，钻进几人耳中。
“我的儿啊，我的儿——”
周无默与褚盈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海浪拍打着礁石，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小孩面色青紫，胸口大洞骇人，内里内脏已然被掏了个精光。
周围村民纷纷掩面，不忍直视这惨剧。
褚盈叹了口气，取出令牌道：“诸位乡亲，我们是玄玉宗弟子，特来永卢村捉妖。”
那女人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看见褚盈的令牌，抱着孩子往前爬了一步，一把抓住褚盈的衣角，声泪俱下：“仙君，仙君，我求求你，救救我儿，救救我儿——”
她脑袋一下下磕在地上，褚盈赶忙蹲下身，扶住她肩膀，视线看见小孩凄惨的死状，叹了口气：“您请节哀。”
“你……你救不了吗？”女人茫然地抬起头，“不都说、都说修仙者活死人肉白骨，我儿今早还好好的，不过一个时辰便成了这样，您、我求求您、您救救他……您救救他……”
女人肩膀垮着，周无默和褚盈对视一眼，那句“救不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周无默叹了口气，张口也只能说出句：“您请节哀。”
一位老者拄着手杖走上前，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说道：“慧娘，节哀吧，山山在天上也不愿看见你如此。”
“我、我……”慧娘张了张嘴，抱着孩子的臂膀簌簌颤着，瞳孔也极其细微地颤抖起来，紧跟着竟有微微扩大的趋势，她眼睛空茫一片，嘴巴一开一合，只重复着一句话，“救救我儿……救救我儿——”
“我能救。”
一道脆生生的女声突然响起，慧娘猛地抬头，瞳仁回归正位。
少女站在她面前，发带在空中舞动着，蓝色的衣衫也被海风吹得蹁跹，仿若天上观音。
她眨眨眼睛，对自己说：“慧娘，我能救，把他交给我吧。”
“好、好，”慧娘忙不迭地把孩子交到虞州怀里。
周无默和褚盈看着虞州自然地接过孩子，抱着孩子一晃一晃，嘴里还念叨着“不哭不哭”“乖乖哦，乖一点”，一时间愣住了。
虞州抬头，问站在一旁的老者：“您是村长吗？我有些事情想问您。”
“好好好，诸位仙君，这边，这边请——”
老者在前面带路，虞州抱着孩子走在后面，刚刚离开人群，周无默就问虞州：“你真能救？”
虞州答得干脆：“救不了。”
周无默皱眉：“那你刚才……”
虞州说：“慧娘已经疯了，再疯下去会怎样？你听到慧娘说了吗，这小孩一个时辰前还活蹦乱跳的，现在就成了这样。”
还有的话她并没有全部跟周无默说。
小孩面色青紫，被开膛破肚的皮肤处，有隐隐的魔气。
而刚才，她也在慧娘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魔气。
老者把几人带到了一间木屋里，一进屋，他就迫不及待地问虞州：“仙君，这、这孩子，真能救回来？”
虞州说：“不一定。”
老者还要问什么，却被虞州先一步打断，她问：“您能不能跟我讲讲，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老者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半个月前的事况的确跟他们知道的一样，可自从求助信递到玄玉宗后，事态陡然变得严峻。
村民失踪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开始十天半个月才有一两个，迅速变成了一天一两个，没过几天，不过半天，整个永卢村就能少五六个人。
永卢村在渔村中规模算大的，可在这半个月中，硬生生少了近一半村民。
褚盈边问边细细记录：“您还记得第一个人是怎么失踪的吗？”
村长说：“第一个人……”
一个多月前，严成说近日收成不好，要去丽水镇里找工。
丽水镇比永卢村繁华，去那找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严成去丽水镇后第二天，张婶家的阿玲就不见了。阿玲性格活泼，前几日听严成要去丽水镇后，缠着张婶好久，说自己也想去，张婶没同意，因此当时次日清晨发现阿玲不见了，张婶立即就觉得是跟着严成去丽水镇了。
“这死孩子，看我回来不打死她。”
没想到，这一去，就再没了阿玲的消息，期间只有严成在到丽水镇第二日带回来口信说自己在镇上一户人家找了份木匠的工作，丝毫没提阿玲。
再后面，两个渔民出海打渔失踪，再往后，又一位要去丽水镇做工的青年没了消息。
周无默问：“在丽水镇失踪的人有多少？”
村长道：“算上严成和阿玲，一共四个。”
永卢镇一个多月里失踪了百余人，和丽水镇沾边的不过四个。比例并不算多。
周无默又问：“那这段时间里，说去丽水镇找工的人，还有能联系上的吗？”
“有一个，”村长说，“罗奇，他跟我们说，也会在丽水镇帮忙找找人。诸位仙君这是要去丽水镇？不如我跟罗奇说一声，口信明日能带到，你们今日也现在村子里休息一晚，明日让罗奇去迎你们。”
虞州给周无默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不用，我们即刻便动身，事态危机，便不多耽误工夫了。”
“还有一事需要村长帮忙。”虞州说，“山山救不活了，慧娘接受不了，我想请村长找人帮我们演出戏，骗过慧娘，也好让山山早日安息。”
村长一口应下，出门便去找人。屋内，周无默神情严肃。
永卢村事况的严峻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周无默和褚盈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桩极其简单的任务，甚至压根都没想过需要凌雪回插手。
可眼下的情况，不需要凌雪回是不行了。
但……
周无默悄悄瞄了一眼凌雪回的神色。
朔白仙尊一路都没说话，看起来也不像是要帮忙的意思，如果他贸然开口会不会……
“怎么？”
察觉到周无默的视线，凌雪回掀了掀眼皮。
周无默迅速低下脑袋：“弟子想请教朔白仙尊对此事有何高见。”
凌雪回扫了一眼山山的伤口，淡淡道：“罗盘。”
周无默立刻从储物袋里拿出罗盘。
此物名为鉴虚罗盘，乃玄玉宗器修炼就，方圆十里内的妖魔都会出现在罗盘上，妖呈黄色，魔呈红色，气息越近，颜色越亮。
罗盘躺在周无默掌心便飞速地旋转起来，周无默屏息凝神，静待着黄光亮起。
或许很微弱，也或许没有，他做好了找不到妖物的心理准备。
然而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只见一道猛烈的红光从罗盘中射出，整间木屋都被红色笼罩，顺着这道红光，周无默缓缓抬头，视线从罗盘上一点点前移，直到——
落在虞州蓝色的衣摆上。
周无默张了张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虞州也怔了一瞬，不过她反应要快很多，在那道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