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初心
“呵，”宋应轻笑，“朕可没有这么良善。等时机到了，你，朕自会收拾，用不着你在这里惺惺作态，若让旁人见了，倒以为朕多对不起你一样。”
姜泠的眸子低垂，一滴泪珠划过他的右颊，正正好被看向他的宋应捕捉到了。
宋应侧眸，打开一旁紧闭的窗户，和煦的微风吹散了冷寂的氛围，也让马车内不再那样沉闷。
“但，在收拾你之前，朕还要先替你报仇。”
透过半掩的车窗，姜泠看清了窗外的情景，马车正平稳地行驶在一条小道上，他是最清楚这条路将通往何方的人。
“为什么不说话，是怕朕杀了他之后，以后如果朕这个皇帝当的不好的话，你就找不到接班的人了吗？”
姜泠抿了抿唇，将唇上鲜红艳丽的口脂抿淡了几分，听了宋应的话，他只抬起那双清冷的眸子，盯着宋应充满恨意的眼睛，看清了他的仇恨、彷徨，还有……怯懦。
姜泠不忍，于是轻声安抚：“他不能同你比。”
不过短短几个字却让宋应的心情颇为舒畅。
同宋应一样，废帝宋砚不为先帝重视，他是一个出身低微的才人生的，因着生下来没多久，那才人便去世了，再加上钦天监看了天象，说这孩子是一个“天煞孤星”，即使未来可能会花团锦簇，但总有一天这种光明的前程会因他自己而消散，是不利于国运的。
所以宋砚自被生下来始，便一直在遭人冷眼。直到那年，姜泠在众多皇子中选择了他。
这并非是因为他有多么出众的能力，也并不是因为姜泠有多欣赏他，仅仅是因为他很年轻，届时姜泠可以替国君监国，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但也是因为宋砚是被姜泠选择的那个人，所以宋应恨屋及乌，恨不得杀了他，取而代之。
原本宋应是想光明正大地杀了他，让天下人都唾弃他。
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宋应一向信奉一个原则，即复仇就要令人肝肠寸断，不能简单放过。宋砚既然敢给姜泠下毒，就应当承担自己的报复，不能简简单单地让他死了。
宋砚应当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今日，宋应早就想好了，他要亲自带着姜泠来旁听对宋砚的审讯，看能否得到那种西域奇毒的解法，同时也要用他的下场来震慑姜泠，免得姜泠恃宠生娇，以为自己同他之间的仇怨就这样消散了。
马车仍在行驶，但坐在车内的两人却又恢复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直到马车停下，宋应不等他们摆好脚蹬，便跳下马车，将姜泠甩在后头，他瞥了一眼姜泠慢吞吞的动作，嗤笑一声，随口朝陈全嘱咐：“朕先去了，至于将他带到哪里，你是知道的，好生伺候着他。”
不等陈全躬身回复，宋应便匆匆向前，其间风夹杂着他的声音传入正被扶着走下马车的姜泠耳中。
姜泠的头猛地抬高，盯着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玄色龙袍被穿在那个高大威猛的身躯上，即使是背影，也足以看得出宋应的高大与威严。
但那视线收回的很快，姜泠不懂自己的拧巴，他只觉得自己不能再多看宋应，若再多看几眼，心中的后悔便会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同那些泛着金光的回忆一道折磨他。
“走吧。”
看着朝自己露出熟悉微笑的陈全，姜泠忽然有一种什么都没变的想法，但转瞬间这股想法却被他驱逐出脑海。
他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为何还如此天真地以为一切都是可以过去的，只要他们之间的爱足够轰轰烈烈与深刻，那么便可轻易应对这世上绝大多数灾厄。
可生活终究不是话本子，姜泠的眼眶泛红，还残存的泪滴终究没能掉下来，在所有人都未注意到的时候被风吹散了。
陈全尽职尽责地为他领路，姜泠跟着他，熟悉地在这里穿梭。
暗牢的环境其实很不好，但姜泠来过这里很多次，多是为了审问犯人与送那些贪官污吏一程。
他对这里很是熟悉，虽然暗牢里被收拾得很干净，但姜泠总觉得这里盘桓着数不尽的冤魂，认为他走过的每一步都踏着不知名姓的人流下的鲜血。
姜泠虽然对此感到厌恶，但因着公务，最后只能忍着恶心在这里穿梭。
许是宋应可以安排过，这一路上姜泠都未碰到什么人。他跟着陈全，来到一个密室，姜泠认得这里，是让某些不方便出面的大人物旁听用的。
可能是一早便收拾过，姜泠坐在椅子上，桌上还摆着些瓜果茶水，隔壁房间传来凄惨又悲凉的声音。
姜泠很熟悉那声音，那是惨叫与求饶，是出自宋砚的。
“求您了！皇兄，臣弟求您了！莫要打了，臣弟知错了！”
“臣弟不会跟您抢皇位的！”
“皇兄，求您！臣弟知错了。”
“啊——”
绝望又悲惨的尖叫直直传入姜泠的耳朵，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张明艳动人的美人面上染上了几分哀愁。
茶杯里原本平静的水面因他的颤抖而微微波动，泛起一阵阵涟漪。
陈全上前询问他是否有什么不适，却被姜泠给挡回去了。
姜泠端坐在那里，轻轻叹了口气，最终只是沉默地听着隔壁房传来的动静。
半晌，宋砚的惨叫声总算是停了。
想来是宋应开始审问了。
很久之前，在宋砚还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时，宫中的人一向是看人下菜碟的，虽然不曾过分苛待他，但那些风言风语是少不了的。
作为那些传闻的中心，宋砚自然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只是，作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多一事毕竟不如少一事，他自幼便见惯了皇宫中的踩高捧低，认为自己若是反抗，注定会有更大的麻烦。
于是宋砚经年累月地用愤恨的目光打量这个世界。
姜泠自然知道这样的人对于江山来说太过危险，但偏偏，他只能选择宋砚。
先帝的皇子大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