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当作是昨天

那两个人很准时，十分钟一到，电话就再次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刚才比较有礼貌的那位。

齐意旸说了这栋楼的位置，接着又说了病房号，对面那人说了声“知道了”，电话也没挂断。

几分钟后，齐意旸听见外面的走廊响起脚步声，这声音变得越来越近，再然后，病房门被打开。

电话也在这一刻被挂断了。

“到底是怎么弄的，他怎么成这样了啊，”听声音，说话的这个人应该是邱声，“他怎么受伤了啊，到底怎么了？怎么了啊！”

邱声语速快得不行，脸上的表情看着也不太好，他一直盯着齐意旸，这感觉像是恨不得冲上来打一架，但这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大，还是在尽量压着情绪。

另一个男人没说话，就是站在邱声边上拍了拍他的背，看着像是在安抚。

齐意旸根本没办法回答邱声的问题。

因为他压根儿就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

他只记得自己背着程老师，跟着那些去村里救援的人下了山。

他也是这么给邱声说了，但这人明显不信。

甚至还看着齐意旸笑了起来，说了一句：“哟，你还叫他程老师呢，你还什么都不记得了呗，齐意旸，你在我这儿搞笑呢？”

齐意旸本来还以为，自己刚才在电话里是听错了，但现在他是当着面，亲耳听见了。

“你认识我？”齐意旸问了这么一句。

邱声脸色顿时就变了，他大概是想发脾气，但这人拧着眉头，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突然问了一句：“我看见你脸上和手上也受了伤，你在医院做检查了吗？”

“没有，就是把伤口处理了一下，”齐意旸说，“医生说我没什么事，都是小伤，能好。”

邱声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觉得哪里不对劲的。

齐意旸说：“就是人有点懵，不太记得事儿了，到底忘了多少我也不晓得。”

再然后，邱声就给边上那个人说：“你带着齐意旸去做个检查。”

齐意旸说不用，他身上这些伤都没多疼了，也没必要再检查什么，但邱声坚持让他去看一下医生，好好检查一下他的脑子。齐意旸都觉得这人是在故意找事儿，还有点拐着弯骂自己的意思，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他俩都能吵起来了，齐意旸不想在这里和邱声吵。

他干脆喊了明添一声，让弟弟跟着他一起去。

只要走出病房待一会儿，过个半小时一小时的再回来就行，这人要是问起来，就说自己已经检查过了。

谁知道邱声却说：“让石书桥陪着你去，这大半夜的，没必要让小孩儿跟着你跑来跑去，而且你俩对这里也不熟悉。你弟弟本来就认识我，我又不是什么坏人，就让他在这儿待着，你看完医生又不是不回来了。”

齐意旸看向弟弟，这孩子和他对上视线后说道：“我认识声声哥哥，他也是老师。”

“这个哥哥也是老师，”邱声指了指石书桥，笑着对明添说，“现在就让他带着你哥哥去做个检查，你就在这儿陪着我和程老师，好不好？”

明添“嗯”了声，在齐意旸都快要和石书桥走出病房的时候，小孩儿突然又喊住了他，齐意旸回头看过去，小孩儿就连忙问邱声现在几点了。

邱声拿出手机看了眼：“十一点半，怎么了？”

“哥哥，”齐明添深呼吸一口气，朝着齐意旸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生日快乐。”

齐意旸愣了一下，回给小孩儿一个笑：“谢谢。你就在这儿待着，乖乖的，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看见弟弟点头之后，齐意旸才放心地跟着石书桥往外走。

石书桥说，现在只有急诊，他这种情况得做个脑部检查，要是没什么大问题，明天门诊上班之后，就再去挂个号看一下。

齐意旸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拿出来后递给石书桥：“这些钱够吗？要是不够，那我现在就去一趟银行，就是医院附近那个，那家银行边上有个自助取款机，我带银行卡了，你等我取个钱就回来。”

石书桥冲他笑了笑，没有伸手去接钱，而是让他先把钱收起来。

“我也不知道这个检查要多少钱，而且也不一定只做这一项检查，”石书桥带着他拐了个弯，走到电梯边上，按下电梯按钮，“钱的事情你先别担心，急诊晚上都很忙的，缴费什么的我先帮你在手机上付了，等你以后再把钱还给我就好。”

“那怎么好意思……”齐意旸确实不好意思，他也不认识这个人，怎么能一上来就找别人借钱做检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石书桥还是对着他笑着，“我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你确实是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对吧。”

“嗯，应该也没忘记多少吧……”电梯门打开，齐意旸往边上让了点，示意石书桥先进去。

石书桥对他说了声“谢谢”，接着走进电梯。

在齐意旸也走进去之后，石书桥按下一楼按钮，电梯关上门，缓缓下行。

“你刚才说，你只记得自己背着程济潭，跟着救援人员下了山，”石书桥看向他，“那你还记得，出事之前你在干什么吗？”

齐意旸想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昨天发生过什么吗？”石书桥又问。

“记得吧……”齐意旸开始沉默，他总觉得关于昨天的记忆有点不对劲，但那段记忆不对劲在哪里，他也说不出来。

电梯下行到一楼，齐意旸还是没说话。

“先出来吧。”石书桥也没逼他的意思，先一步走出电梯。

齐意旸就跟在他后面，一起走了出去。

石书桥往两边看了看，接着指了一条路：“往这边走。”

齐意旸就跟在他边上慢慢走着，两个人一路无言，在快要走到急诊时，齐意旸才说：“我记得，程老师在昨天去了我屋里家访，他刚到河照村不久，昨天是第一次家访。”

“但这些事情都不是昨天发生的，”石书桥说，“你口中的程老师叫程济潭，前程的程，济是三点水加一个整齐的齐，潭是潭水的潭，他要是知道，你把他的名字给忘了，那肯定会很难过的。还有啊，程济潭已经去河照村很久了，他去年就在那里了。”

齐意旸皱起眉头，这些话他都听得懂，但怎么凑在一起就跟梦话一样。

石书桥也没再说什么，他拿出手机扒拉两下，接着又把屏幕递给齐意旸看：“这就是程济潭的名字，很好记的，也很好认。”

“嗯，”齐意旸看着那三个字，“他的名字很好听。”

石书桥笑着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程济潭肯定会很喜欢的。”

急诊人多，他们就在那里等着，石书桥也随便和他聊着，这人先是祝他生日快乐，石书桥说他弟弟记性真好，还能记得哥哥的生日，齐意旸笑了笑，说这小孩儿一直都很乖。

“我也有个弟弟，”石书桥说，“他就不记得我的生日。”

“那你下次就有意无意地提醒他，”齐意旸还给他支起招来了，“每年都提前几天开始提醒，比如什么，啊再过两天就是我生日了，到时候应该吃点什么菜呢，每天念上几句，他就记住了。”

石书桥这下子笑得挺开心的，这个笑，和刚才那些笑都不一样。

他说：“记住了，我以后试试。”

“行啊，”齐意旸顿了顿，又说，“你弟弟几岁了？”

石书桥说：“八岁。”

“我弟弟也是八岁，他以后会到县里来读书的，”齐意旸说，“如果你弟弟有空，他们还可以在一起玩。”

“这件事……就算了吧，”石书桥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些，“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也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这样啊。”齐意旸总觉得这种氛围不太对劲，他能感受出来，石书桥好像是在难过。

这个话题就在这里结束了，再然后，石书桥就开始说着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聊上几句后，石书桥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