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他冲入水底
结成弦看着苏格兰,像是意识到什么,竟真的停下了攻击。
莱伊见状,微微靠近。
明明背对着莱伊的结成弦,仿佛身后长了眼睛般,飞快转头,抬起手中的匕首,就要攻击。
莱伊连忙停下脚步,他伸手,上面有一管药剂,“抱歉抱歉,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手还好吗?我这里有药。”
毕竟,刚刚结成弦与琴酒让人应接不暇的交手中,结成弦也不是毫发无损——他的手背上一片擦痕。这个时候,拿来当借口正好,如果对方还能正常交流的话。
但结成弦就像没听见他的话般,缓缓地眨了下眼,然后如同一尊安静的雕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安室透抬了抬脚,那双血红的眼睛像触碰到什么雷达般,转向他。
安室透停下脚步,抿紧唇,表情充满不甘。
明明苏格兰就能站得那么近。
场上的几人目光飞快闪动,在这场在彼此已经心知肚明的试探中,毫无疑问,苏格兰拔得头筹。
琴酒深深看了一眼苏格兰。而发现众人都不动的结成弦,歪着头看了他们几眼,打了个哈欠,径直往一旁的床边走去。
如同他刚睁开眼那般,似乎周围其余几人,都是空气。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琴酒,作下决定。
“从今天起,苏格兰和黑玫酒单独组队。”
莱伊皱起眉,但没有多说什么。
安室透抱着胳膊,冷哼一声,“我的任务是朗姆下发的,在收到朗姆的决定前,可没有临时更换的说法。”
琴酒看了安室透一眼,眼神里露出一丝藏得很深的情绪,说不上是支持、反对、还是看好戏,“随你。”最后,他说道。
不管琴酒是什么看法,总而言之,安室透顺势就留了下来。
同时,对借口有东西还要取,但取了一天还没找到东西离开的莱伊,摆了一整天的黑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对此,莱伊全当没看见。
毕竟,作为刚加入组织一年多的成员,虽然他因能力出众很快取得代号,但对组织内部的机构和隐藏在海面下的冰山,还知之甚少。
黑玫酒的技术,黑玫酒的不稳定,琴酒对黑玫酒极其特别的态度,简直把黑玫酒在组织极为特殊这一事实像靶子一样摆出来了。
这是诱饵,是靶子,但同时也通向组织深处那个握着吊杆的手。
而不管是靶子,还是诱饵,对好奇心极重,本身需要深挖组织,又恰巧是狙击手的莱伊来说,都如同摆在猫面前的猫薄荷,让他翘着尾巴走不动路了。
况且苏格兰的操作他也看到,虽然吃惊苏格兰的反应和当时的选择,但效果也很明显。
自认为自己在黑玫酒这里应该也有几分特殊的莱伊,决定找个机会复刻一下。
“总不能让那家伙专美于前吧。”他喃喃道。
但机会比他想的还要少。
因为黑玫酒,好像真疯了。
疯得很安静,很特别。
有时候走着走着会突然停下,说是听见了声音,而哪怕离得最近的苏格兰,也根本没听见任何动静。看见汽车不知道躲避,甚至会伸手好奇地想要触摸。如果走在没有栏杆的河边,会无意识地继续往前走,仿佛前面仍旧是马路而不是水流。
可他也不是看不见。
他能辨认出一切,知道生活常识,知道汽车危险,知道河流要避开,甚至在琴酒将一些复杂的需要电脑操作的问题抛过来时,还能正常地解决。甚至在离开琴酒,离开医院,只有他自己,或者仅限苏格兰跟着他时,连攻击欲望都很少。
有时候莱伊觉得黑玫酒像一个在某个地方装错零件的机器人,让他的世界和现实世界出现了某种程度的偏差。
他视线无意识地盯着五米远处的白发青年——这是他能够靠近对方而不被警惕的最近距离。他当然可以继续靠近,可一靠近对方就警惕,这种靠近根本没有意义。
对方接过苏格兰做的甜点,慢慢地吃了几口,走上楼。
莱伊有点牙酸。苏格兰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和他一样是狙击手,他此前只觉得对方过于平和,甚至有点温柔,怎么说呢,有点像霜降时清晨的阳光,看着暖,摸在手里却是冷的。
但没想到,对方下定决心抓住一个人时,能做到这个地步——日常轻声细语,不多一句,也不少一句,总是恰到好处地陪伴就算了,就连做饭,都能提升到这种地步。而那种默默的陪伴,就连他都不能分辨真假。
这种程度的温吞入侵,别说黑玫酒现在精神不稳,恐怕就算一个正常人,也难以抵抗。
是比安室透甜蜜的蜂蜜陷阱更加润物无声地侵入。
也许等到猎物喘不过气时,才会发现,对方送的温暖的毛衣,其实是沾着毒的蛛丝织就。
苏格兰不知道莱伊观察着他想到这么多。
事实上,他正在无声躲避安室透的询问。
厨房门口,看着苏格兰没有回应自己的暗示,双手环胸靠着门站着的安室透脸更黑了,他看了一眼正看着苏格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莱伊,讥讽,“怎么,你东西还没收拾好吗?要不要吃顿饭再走?!”
莱伊看着同样没有丝毫进展的安室透,对对方的尖酸刻薄已经习惯左耳进右耳出,不过对方如果愿意做饭——毕竟苏格兰没有做他们的份……他耸耸肩,“好啊。”
安室透脸更黑了。
看着惹人不自知的莱伊和心里更堵的安室透,苏格兰心里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笑。他没有表现出来,端起甜点,“我上去看看他。”
二楼,苏格兰悄无声息地推开门。
他环顾空荡荡的房屋,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俯身把食物放到餐桌上。
水流哗啦哗啦,苏格兰安静地等待,听着听着,他想起什么,神情一变,猛然冲到浴室,掰开门——
巨大的浴池里,水从上方满溢,月光下,像一片银色的绸缎。
中央,底部,如鬼如魅的白发青年,安静的闭着眼睛,像沉睡了般,了无声息。
苏格兰瞳孔猛缩,冲进水底。
.
“唔!”
“咕噜咕噜……”
一只大手狠狠地压下白发青年的脑袋,按在水中,带起一阵水花。
白发青年奋力挣扎,但身后的力道却如同巨山重石,让他一动也不能动。于是最后,就连挣扎的动作也微弱下去。
直到青年一动不动,才有一只手拽着他的头发,将他从水里拉了起来。
一双有些浑浊却分外执着的眼睛对上白发青年涣散的目光,他拿出一只手电筒,直直照向青年瞳孔,看着对方对光线反应极为迟钝的模样,
“月海优?”
“月海优?”
青年对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13278。”
像是触动了底层代码,白发青年的瞳孔迟缓地动了动。
男人目光闪过一丝不满。
“还是没有反应吗?”
“是!”
“加大测试!”
在一旁记录数据的木村阳介看着气息微弱的青年,犹豫了下,还是提醒道,“先生,那位先生交代过,必须留下他的性命。”
穿着衣角有些泛黄的白大褂的棕发男人微微抬眼,犹如机器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