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包裹
[抱歉，过年不回。]
赵雯雯拆开信，简洁到让人牙痒痒的信，就那么几个字，没了。
信封一个收件人，不写地址，没有寄件人，没贴邮票。信里就夹了一张纸条，寥寥几个字，都凑不满一行。
没有祝词，没有标注时间，也没有落款。
“搞什么？”
赵雯雯要不是知道方远山在保密单位搞科研，都要怀疑方远山是不是变心了。也不一定是变心，搞科研的不都喜欢跟工作过一辈子。
方远山以前被拦下寄给赵雯雯的信，还会有一两句情诗，现在连一句类似“甚是想念”的话都没有了。
赵雯雯“嚯”了声。
好歹他没忘记自己还有个老婆，还记得来封信告知一声不回家过年。
“还有一个包裹。”肖四筒从自行车尾架挂着的大邮包里取出一个包裹，用牛皮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谢谢你。”赵雯雯接过不算沉的包裹，四四方方的，应该是布料。
她心里一喜，正缺布呢。
过年添新衣，她还想给家里人的床铺被换上新的。
被褥用的布比做衣服的布好搞，但家里人多，需要的量比较大。光是给大家添一两身新衣服就不够布用。
方远山每次来信都会捎带些东西回来，基本都是一些不容易搞到的生活用品，这个习惯一直没变。
赵雯雯把二哥的书签和方远山的包裹放在一起。
都是她喜欢的。
诗和远方，不及眼前的生活。
“没事我先走啦。”肖四筒说一声，别人只知道他是邮递员，不知道他还帮陈秀芬的父亲收集消息，干一些琐碎活。
陈父是兼顾某些保密单位人员在花城的家属的通讯联络工作，但送信这种事情用不上他亲自跑。
方远山那些保密人员给家属的信，是通过审核后，由专人带到花城，给到陈父，陈父再安排下面的人手派发，确保亲自送到家属手里。
以前没有这么繁琐，信件审核通过后走邮递系统。由于方远山的信被有心人特意扣押，还扣押好了几年。这事上级高度重视，特设家属联系通道，才有了这样的送信方式。
赵雯雯怀疑方远山根本不知道这事。
她抓抓脸，陈父特意请托她暂时不要把信被扣押的事告诉方远山。
不是不说，而是暂时别说。
项目进入关键时刻，稍微一点分心失误，都可能造成惨重的损失。
目前国家百废待兴，生产、生活资源严重匮乏，这是一场全面的革新和创新，每一次大的跨越，起步总是艰难。
这也是为什么赵雯雯能得到陈父那边的特别关照，特事特办的结婚证，特事特办的分房。
既是奖励，也是补充。
“小霸……赵雯雯？我可以走没？”肖四筒小弟当习惯了，没赵雯雯同意，一时之间不敢走。
赵雯雯招招手，“你不是叫‘消息通’嘛，帮我打听个人。”
她把王姐家的情况和自己的猜测说出，“我只知道这么多，能找到吗？打听下他们家是不是出现什么状况了。”
“这你就问对人了，那家人我还真知道。”
肖四筒这么一说，赵雯雯明白过来。其实事情也简单，敦实男是跟着老乡到工地打工的，因为长得凶一直没找到老婆。
工地男人长年在外务工，总有生理需求。敦实男跟着老乡去那些地方，然后遇到王姐。那时候王姐刚被卖到那个地方，被强迫去当小姐，王姐死活不肯，差点闹出人命。
敦实男救下王姐，王姐这身体恢复需要很长时间，还得是有药喂着才能恢复过来，那些地方就不管王姐了。
敦实男见王姐又要寻死，问王姐愿不愿意当他媳妇，这就借了一大笔钱替王姐赎身。
“家里欠了好大一笔钱，讨债的天天上门催，堵工地催，见王姐这几年身体养好一点了，说着要不尽快还钱，还要把王姐给卖了，连带着等几个小姑娘大点……”
肖四筒说得唾沫横飞，“那老张，哦，就是你说的敦实男，虽说他是没办法，但见钱眼开，也干过一些不地道的事，违法的事倒是没干过，他家老婆不让。”
赵雯雯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肖四筒，里面装的是她提前留下来的包子，有肉包，也有素包。
今天肠粉卖得好，没剩下的。而且肠粉放久了不好吃，包子能放一放。
“帮忙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赵雯雯话没说完，肖四筒就不好意思地说“不用不用，帮忙没问题，包子就不用了。”
他嘿嘿笑道：“等强子哥回来，你懂的。”
赵雯雯一阵无语，把那袋包子塞给肖四筒，“不是给你的，给王姐的。”
“这个给你吧。”她从那袋包子里拿了只肉包子，就当是帮忙的报酬。
赵雯雯看着肖四筒这狗腿样子，哪里不懂他是想赵雯雯在她二哥面前美言几句。
她忍不住打趣道：“我二哥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但是嘛，你在我这刷好感度，是不是比在我二哥那好刷？”
肖四筒能被叫“消息通”，可不是白叫的，脑子转得不是一般的快。
他一拍手，“对啊~”
七月被他的声音吸引，手和眼睛还在数钱，嘴巴下意识附和喊“对鸭~”
肖四筒乐了，七月一直没太关注蹲在角落里的小孩，那背影胖墩墩的很是可爱，但他是要职业操守的邮递员，送信要紧。
现在再看七月，余光扫到七月的侧脸，不无遗憾地吁了口气。
要是再来一只缩小版的赵雯雯，强子哥得多开心。
至少嘛，看在“缩小版的赵雯雯”这一点上，那位方姓同志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肖四筒心里叹着可惜，那边七月嘿咻把叠好的钱蛄蛹进布钱袋里，看似熟练但把布袋口绑成一团，满意地拍拍鼓囊的钱袋，捧着钱袋蹦跶过来，邀功似地把钱袋奉上。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简直跟赵雯雯长得一模一样，和偏英气的脸蛋完美融合在一起，这脸蛋没张开，胖嘟嘟的，就像在脸上写着“我很聪明”的小大人样。
“妈妈，今天赚了——”
钱袋给到赵雯雯，七月夸张地张开两根短胖的手臂，学着大舅妈把声音压低，“一、百、万！”
肖四筒：？
啥？买包子肠粉这么好赚的吗？
赵雯雯好笑，奖励般把七月抱起来揉揉，示意肖四筒可以去干活了。
肖四筒瞅瞅七月，七月在赵雯雯怀里，视线高度足够，也仰着头瞅回去。
肖四筒瞪眼：你瞅啥？
七月嘟嘟嘴，觉得新叔叔很好玩，学着瞪眼：瞅你肿么啦？
肖四筒后退半步，有被萌到。
萌凶萌凶的，跟小霸王小时候性子一个样。
赵雯雯长大后就没那么软萌，长得出挑，脾气火爆。大概是下乡几年，把身上的棱角慢慢磨平，现在的赵雯雯像一汪平静的水，时不时底下暗流涌动，整个人确实随着年岁增长慢慢沉静下来。
赵雯雯的五官也在微妙地变化。
肖四筒什么都懂点，偶尔有人主动问，也会给人看看风水、算卦什么的，那都是闹着玩的。
他不经意看了赵雯雯一眼。
面相变好了。
几年前那种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的焦躁感没有了。
躁郁之气消散后，赵雯雯的五官舒展开，展露出原本如水如玉的温润美。
这么想着，肖四筒长长叹了口气，脑海中突然浮现赵强国警告的目光，瞬间打散肖四筒不该有的念想。
七月瞪着肖四筒，叔叔走神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到肖四筒面前，“给~”
肖四筒大为感动，不客气地接过糖，他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只小小的木葫芦，回赠给七月，“叔叔也送你礼物。”
一只小胖手恰恰能握住小葫芦，七月晃了晃葫芦，又举起来看看，眼睛逐渐瞪大，张口“哇~”了一声，开心地喊道：“蟹叔叔~”
“我叫肖叔叔，叫我四筒叔叔也行，不姓谢。”肖四筒说。
赵雯雯笑着说：“七月说的是‘谢谢，叔叔’。”
肖四筒又看了赵雯雯一眼，笑起来眉眼更柔和，那声“叔叔”听着怪怪的。
“罪过罪过。”肖四筒猛猛后退，拉开两三米安全距离。
他还想跟强子哥混，第一准则就是不准打强子妹妹的主意。
肖四筒蹬上自行车，骑着就跑，飙出去好一段路，才喊道：“再见小霸王，王姐那边打听到消息告诉你。”
赵雯雯抓抓脸，念了声“莫名其妙”。
七月也念着昨天说会来的哥哥，歪歪脑袋问：“妈妈，小哥哥今天没来，会不会饿肚子呀？”
赵雯雯说：“所以妈妈让肖叔叔给小哥哥他们家送包子吃了。”
七月点头，“蟹叔叔，好人。”
赵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