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一个如同恩赐般从天而降的夏天。

这种夏天我从前很少经历过，充满力量与光芒、诱惑与魅力，

像浓烈的葡萄酒一样裹携我、穿透我。

——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中考前一天下午，原本晴空万里的峦山，突然随着一阵狂风席卷，转眼便乌云密布。

黑压压的云层低低压着天际线，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视线也随之变得昏暗。

原本还很安静的教室突然变得躁动，再然后，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学生第一个冲出了教室门口，等到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默契地站在了楼道里，立在触手可及的风雨中。

这是俞白初中时代的最后一节自习课了。

少年人在夏天的阵风、暴雨里，用尽全力欢呼呐喊，像是与自己这短暂又漫长的初中三年时光，做最后的告别。

“我一定会考上峦山一中！”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要去见周杰伦！”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读书！”

“希望我们都能梦想成真，得偿所愿！”

“初三五班的樊星！我喜欢你！”

比轰鸣的雷雨声更震耳欲聋的，是十六岁的一颗真心。

没有人去追溯这声音的来源，也不会再有老师站出来指责此刻的他们违法校纪校规。

这个夏天，是属于他们的。

也是属于俞白的，独一无二的夏天。

或许是风雨呼啸，或许是无人在意。

俞白静静站在人群里，第一次大胆地把目光直直落在了人群里那个大步朝这边走来的身影。

像暗涌的河流表面，异常静止的水涡。

俞白站在一片喧闹声中，寸步难移。

她就那样既期待着他能看到自己；又笃定他不会看见自己，所以才敢鼓起勇气看向了他。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没有看到她。

很多很多次，他都没有看见她。

陈司雾在距离她不到三米低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是来找怡悦的。

俞白在他又一次背对自己的瞬间，黯然低头抿了个笑。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站在光亮下的人，是看不到立在阴影处远望自己的目光的。

但即便如此，俞白还是没舍得离开。

像一个只敢偷偷觊觎他人幸福的人，俞白悄悄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也听得见他们明朗的谈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