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
重重的府门被从里拉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出现。
沈玥朝小跑而来,牵着安知的手就准备往里带。
安知轻轻拍她手背:“我行李还没拿呢。”说罢便转身回车取下包袱。
再下车时,沈玥朝旁站着一位年长的女性。
她对着安知微微颔首:“安姑娘,我乃百草谷贺蕊,玥朝已将经过说与我,欢迎你来百草谷。”
贺云卿在旁小声补充:“是我们师傅。”
安知了然,拱手作揖:“有礼了,贺谷主,这些日子还劳烦叨扰。”
贺蕊回以微笑:“安姑娘无须担心,玥朝的癔症已暂且稳定,后续按时调配药剂与施针,静养数月,方能全解。”
她向安知身后探究看去,又开口问道:“这马车是?”
安知明了,她这番在门前便将沈玥朝的病情说明,是说给陆景宴听。于是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哦!车夫估计是寻着哪处更衣去了,我在这儿看着马匹等他,你们……你们要不先进去?”
沈玥朝刚开口说道:“我陪……”忽而一阵烈风袭来。
贺蕊借势打断了她:“玥朝,此处风大,先随我上去。我遣平安待在门口,随后领安姑娘进谷便是。”
“好吧……”沈玥朝似不好再争取,只得答应下来,随着贺蕊进了谷。
原本就在门口待命的贺平安听罢师傅的嘱托,颔首后从一旁小步走到安知面前。
“安知姐姐,陆哥哥人呢?”
这话刚问完,背后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里面隐约窜出一道身影,可不就是陆景宴?
“你陆哥哥回来了,小平安你开心吗?”安知无聊,逗起小孩玩。
可小孩哪里懂她的调笑意思,直愣愣回答:“陆哥哥回来就回来了,我需要特别高兴一下嘛?”
倒还把安知问住:“去去去,你去那边门口站着去,小孩子真不懂大人的幽默。”
贺平安倒是听话,一溜烟就跑回门口候着。
她发誓下次再也不逗直肠子小孩后,冲着陆景宴挤眉弄眼。
“刚刚贺谷主讲得这么大声,不就是在给你递话呢,你们之前认识?”
陆景宴看着安知一脸吃瓜凑热闹的神情,颇感无奈吐出实情:“谷主是我跟沈玥朝的表姨。”
“哦……感觉你当时离家有些仓促吧?她像很久没见过你的模样了。”
陆景宴回想起自己离家那晚,混在采买队伍的木箱里一路下山,他蜷缩在木箱里头,被约束得浑身酸痛,忍无可忍,走到半路便离开队伍,穿进树林自己下了山。
仓促吗?何止是仓促,是狼狈,是不堪,却是自由。
他想他忘不了看见外面世间的第一眼,也忘不掉进入外面世间被上的第一课。
陆景宴还未回答,一枚纸片向他飞来。他双指紧紧夹住,偏头一看,纸片内容便清晰可见。
安知凑近,却不窥探具体内容,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猜测:“是谷主约你某时某地见?”
陆景宴下意识回怼:“明知故问。”
话刚说完,他意识到这话不是他会说出口的,低头看向安知,正巧与她对视。
被她盯得心里有些毛躁:“怎么了?”
“没什么呀,陆景宴。”她拍了拍自己的包袱,揽在肩上,“三个孩子的事劳烦你托付官差多关照些。”
见陆景宴刚要开口回应时,她凑近他小声叮嘱:“有事好友框联系。走了。”
她转身朝贺平安走去,小孩坐靠在门边,犯倦打起盹儿来,她轻拍小孩背部,轻声唤醒他。
“安知姐姐你好啦,咦?陆哥哥已经回去了?我还未同他道别呢。”
安知转头看去,哪还有陆景宴的身影。
这厮遛得也忒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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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平安将门环以某种节奏四方叩响,门泄出缝隙,这才推门进入。
进门是一方练功坪,而后二连台阶,中间连接平台矗着尊炉,正青烟弥漫。
“安知姐姐,跟我走这边。”贺平安走至左侧台阶,“百草谷内需得靠左行。”
安知点头回应,小跨几步跟了上去。
第一段阶梯中嵌着一幅石刻,是一只身似牛形,却长着一对鹿角的兽。鹿角粗壮错综,上面细细刻着药草纹,鹿角尖处旁刻两字“药兽”,笔触铁画银钩。
中间平台的那尊炉中还烧着未燃尽的香火,烟自炉口飘出,盘绕在炉顶汇聚一缕,青烟直上。
第二段台阶的石刻是一位背着藤编篓子佝身食草的老者,姿态看似尽显老态,眼神刻画尤为精细,精神矍铄地盯着满地形态各异的药草,一双褶皱布满的手却苍劲有力。
没有特意雕刻姓名标注,认定了全谷人都识得他。
尽头是一座大殿,雕梁画栋,门口两旁的柱子盘着跃起之鹤衔着青草,直上青天。
“安知姐姐,这是我们的主殿,一般外来待客都会先到此处。师傅已在里面了。”贺平安说罢便躬身自侧面楼梯而下。
安知眺望起周围来,大殿之下目之所及均是绿意一片,高低参差,远处一条幽径通向远处深山。
殿门被打开,贺云卿绑着绷带的手从内探出:“安娘子请来。”
殿内,各部亲传弟子规矩地躬身站立在两侧,安知兀然站立在中央,格格不入。
贺谷主见安知已至,摆摆手:“今日到此,退下吧。”
众弟子齐齐回应后,侧目打量起安知,不发一言,悄然离开。
却有一名男弟子,故意借着人流凑到安知旁,正预备使坏撞击她肩部,被她侧身躲过。
她回过头打量起此人,他恶狠地瞪着安知,脸颊因其咬牙切齿微微鼓起。
安知故意以他能听见的音量问贺云卿:“贵谷有方向失衡者?直道不走,偏行歪路?”
贺云卿一瞥,见是秦治仲:“别理他,纯有病。”
秦治仲还想发难,抬头仰望到贺蕊正从座下携着沈玥朝走来,不敢再造次,只沮丧地小声嘀咕“又是她!”后转身离开。
少时,两人走到安知面前。
贺蕊将刚赶工制好的腰牌递给安知,嘱咐道:“劳你来此一趟,也是想让众弟子对你有所眼熟,知晓你是谷中贵客。这是谷内行事的身份牌,你且收好,其余的玥朝会交代与你,你随她去吧。”
沈玥朝领着安知从侧梯直下,去了弟子房区域。
大部分普通弟子睡的通房,大抵六至八人同间。而各亲传弟子都有单独配房,自己一间。
沈玥朝跟安知这类不属于正统意义上的亲传弟子,因着身份关系,也都是独居一间。三人房间正好凑到了一个院子。
安知住的东厢这间,床榻上早已放置好了弟子服,不分男女,统一为浅蓝色短打制。
她将包袱随意放在桌上,三人就近提了椅子坐下。
安知正欲开口询问沈玥朝身体情况如何,却被她抢先问道:“安知,坐马车好玩么?我还没坐过马车呢!”
安知拉过她的手:“以后带你坐。你人怎么样了?可是真如贺谷主所说那般,快痊愈了?”
“嗯……差不多吧,我自己感觉不大出来。”她不乐意提及自己这怪病,“你说我还能跟你一起出去坐马车么?”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