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浓云堆聚,昏沉压着山头。
自王婆屋里出来,她胸部虽舒服许多,但思及方才缓解疼痛的法子,她只想快跑。
“急什么?手法都会了么?”
王婆赶身后问:“到时若又疼起来,知道怎么做么?”
宋词点头。
不想说话。
“都是女子,有什么好羞的?你回去也可将这法子教给越哥儿,叫越哥儿给你揉,切记不能大——”
“我知道我知道。”
褪了衣裳,上身不着寸缕,半个时辰难捱的紧,床上她靠闭眼装死才熬过去。现下出来,断不想再回忆起揉胸这等事。况且,就算王婆不提,这事她自会教给沈今越让他操劳。
“那你再等等。”
王婆折回屋,再出来,拿着油纸伞。
“这给你,到时给我家稚儿姐送药时,再还也不迟,只是有个请求,我家孩子的解药,你一定要费心,五成把握,你想办法再提几成呢?”
宋词:“五成就是五成,没法提。”
当真一点漂亮话也说不来。
王婆道:“小夫人,你也做了母亲,请体谅我们当母亲的心情,我的女儿真的不能失去女儿,我家稚儿姐,命就交给你了。”
“五成就是五成,你女儿的女儿的命不要交给我,你们自己收好。”
伞是人情。
这种带命的人情,宋词不要,宁愿淋雨回家,也不要。
“小夫人,你这还是在生气?”
宋词实在想走,谢三娘不知躲哪儿听见了全段话,叫她等等。
“外面那些话是我叫人传出去的,话是难听,但的确是我想说,是我的私心。”
至身前,硬将伞塞来,谢三娘道:“你初来白玉村,我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叫你受不住村里人指点,转而来救我家稚儿姐,就这样简单。小夫人,我心肠很坏,你生气,是对的。”
“谢三娘,闭嘴!”
王婆暗道不妙,疯了么!这什么节骨眼?净说些要得罪人的话。
小夫人望天,对自家女儿的话,默不作声。
人这是生气了?
王婆:“铁柱,带你媳妇进屋。”
“不。”挣开自家男人,谢三娘非要将事说明白了,“小夫人,你生气无可厚非,但我万万没想到,把你逼来的原因,不是你的良心过意不去......”
她顿了一声,“我母亲救了你,我女儿出了事,你明有五成把握救人,却缄默不语。如今若非有事相求,你断然不可能来这,小夫人,我心肠是很坏,但你…你是个自私的人。”
天色阴冷发闷。
零星的几只鸟儿钻进林里,没了踪迹。
“讲完了?”
实在不懂,说这种话,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宋词收回视线,“讲完了的话,我得走了。”
小夫人眉头紧锁,眼底浮起不耐,于方才羞赧模样,大相径庭。
但凡再多说一句话,保不准眼前人会变卦,王婆紧张,一声好,拽着谢三娘同铁柱进了屋。
临前,宋词将伞放地上。
不要。
雨,有征兆落起来,落得轻,落得小。顷刻间,湿不了衣裳。只要走快些,赶在雨下大前,是能到家的。
这样最好,否则沈今越醒来瞧她淋了雨,免不得絮叨。
只是走着….
今日出门好似没看黄历?
“怎么哪哪都有你。”
霍秀秀撑着伞,肩扛着锄,身也沾着泥。
霍秀秀年逾四十,礼貌点,人该叫她婶婶,不礼貌点….长舌嘴碎,长舌妇。
宋词不说话,结果姓霍的举着伞靠来。
此人有口臭。
她见识过的,所以当然得远离。
“我给你撑伞,你躲什么躲?怎就不识好心呢?非得摆这么苦淋雨作贱自己。还是说,你骨子里就这样?”
“……”
戾气,仅仅见的第二面,人身上戾气更重,明明她同她不熟,为何要一直挖苦?
话语含在喉间,轻的似有若无。
“遇见人了。”她呢喃。
说话没气儿似的,霍秀秀没听清,“你说什么?”
遇·见人·了。
耳聋的蠢货。
天公不作美,雨大了几分,走了片刻,发丝连片沾湿。
她没回,霍秀秀也没再问。
只是她人一直跟着,或瞧自己湿了发,半湿了衣,又开始作妖说:“我有伞,你却不与我撑,小夫人莫非瞧不起我这乡村妇人?呵,有何可高贵?我瞧你月子不坐就跑出来,越哥儿待你不过如此,还有你这张臭脸摆着,谁欠你的?”
宋词停下,看她。
霍秀秀:“你看我作甚?眼里长了钉子似的,想钉死我?那岂不是被我说中了?”
黄土路被碾得紧实平滑,上头有石子,可惜小的太小,大的太大。
宋词垂眸。
忽眸光一亮。
一个拳头大小石头。
不大不小,正好。
她上前、弯腰、拾起、转身。
四处没人,就她和霍长舌。
挺好,方便办坏事。
拿着石头,她扬手,朝着人嘴砸去....
“啊!打人了打人了!越哥儿!你媳妇打人了!”
沈今越?
果然人一害怕,什么糊涂话都能说出口,沈今越如今床上躺着,不会是他。她只要把霍长舌大嘴巴砸烂,她就能安静,就不会吵了。
“粗鲁无礼,光天化日下对长辈动手动脚!越哥儿,你看你娶的哪门子媳妇!”
霍长舌又骗人。
沈今越在家,不会来的,且就算他来了,她以为她就能逃过一劫?
宋词落手,霍长舌抱头一避。
宋词再次扬手——
“夫人。”
暗影覆身,青竹的冷润混着奶香,猝不及防钻入鼻中。
“沈今越?”
沈今越撑着伞,身前,宽布兜住襁褓,两端细布料穿过腋下,系肩上。
囡囡贴他胸膛,瞳仁乌黑澄澈,嘴里吐着泡泡,脑袋软软偏向她。
石头硬的,硌手的。
宋词收手,手拢衣袖中。
石子地上滚落三圈,她问:“醒了不好好床上躺着,怎么跑出来了?身上可还疼?”
沈今越左手撑伞,右手则托住囡囡。
“下雨了,夫人没带伞,来接夫人回家,还有,我身上不疼了。”
从他手中拿过伞,“那囡囡早饭喂好了?”她撑伞又问。
“喂了的,但她今日吃的不多,许是你不在家,担心阿娘便食欲下降了不少。”
宋词吃笑:“她这么小,懂的了这些?”
沈今越也笑:“没办法,我们女儿人小机灵,黏母亲。”
“哎!行行行了!你们两个!”
这里不止有他夫妻二人,他们要腻歪回家腻歪可行?
盯着男子怀中娃娃,霍长舌道:“越哥儿,方才你可瞧了全程吧,你媳妇打我这事,怎么算?”
沈今越却问:“夫人,她是谁?”
宋词还未说,霍秀秀已经急上:“越哥儿,我是你霍婶婶,你…你不认识?我霍秀秀啊。”
沈今越:“霍婶婶?”
他该认识?
那也行。
“原是您老人家啊。”他说。
“什么老人家?我五旬不到!”
霍长舌尖叫,大嗓子吵死人,罩住女儿小耳朵,宋词眉头紧锁,“沈今越,我们回家。”
“婶婶啊,夫人叫我回家,那就先不聊了,以后有时间我一定再来找您。”
“现在就有时间!”霍长舌不让人走。
沈今越被拦住,下一句便听人说:“你媳妇打我这事,你打算不了了之?”
“我想你误会了。”
沈今越说:“我家宋词儿,喜爱奇珍异石,方才那石头,她许是瞧着好看,想让你也瞅瞅,许我夫人担心你眼神不好,便凑近给你看,婶婶啊,我家夫人我是了解的,她不会打人。”
打的能是人?
“净瞎扯!反正我跟你说,这事没完!”
霍长舌手中伞摇摇晃晃,斜了几分。
雨滴顺着伞面砸进襁褓,孩子怀里挣两下,扭动身子试图缓解温暖包裹下,突来的冰凉。
宋词眸色一沉,“把囡囡给我。”
沈今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