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家里的男人回来了
沈怀玉一进府门,就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仰春院里听见她这一声的人不在少数,纷纷停下手下事情,上前对她嘘寒问暖。
婢女迎夏已叉着腰与今日陪她去医馆伺候的云溪丫头吵嘴,说她不好生照料主子。
沈怀玉庆幸好在谢韫尧并不在家,否则事情只会更复杂些。
那人瞧着淡薄,实则是个规矩多的。
譬如上回同房,他上一刻还在她肩头粗重地喘,结实的肌肉与她身体成了榫卯状紧紧贴合,他掐着她腰间的手很有力。
松香夹杂着男人汗味的气息接连涌入鼻尖。
叫人撞得意乱神迷,饶是她一个不赞成做多消耗气血的医者,也会意识不自知地涣散。
待屋内的烛火掐灭了星点,男人即刻与她分开,起身披衣,借口说要出去公务。
动作果断得仿佛那灯烛的生灭,也代表了他的生灭似的。
沈怀玉想到这,不自禁摇了头,趁婢女们吵嘴的工夫,将因她感了风寒要被撤下的瓜果拿回来,捏了片瓜送入口里,甜香在味蕾里炸开。
主子规矩这般苛刻,王府的规矩自是少不了,府中挑拣的下人也大都脾气暴。
譬如眼前这个正在与迎夏争执个高低的云溪。
今日在医馆,她看诊了一位面相肾虚的年轻公子,对方不过拿目光多打量她一会,云溪便气势汹汹地开口赶人,将那公子说得面红耳赤,又在事后不满地与沈怀玉说抱怨这些登徒子哪是在看大夫。
沈怀玉将她说了一通,小丫头脾气冲,现下心里正不服着。回来再被迎夏数落一通,哪受得了这刺激,立刻便与迎夏掐了起来。
沈怀玉用帕子抹抹沾了汁水的嘴唇,习以为然的发号施令:
“迎夏,去后厨命人烧两桶水来,我要沐浴。云溪,把今日看过的病人名册整理给我,明日一早便要。”
不到一刻钟,热水被抬进屋里。沈怀玉解了衣裳,露出剥壳荔枝般的雪腻肌肤,轻身步入浴桶。混着牛乳与玫瑰花的热水温度给的恰到好处,叫她毛孔舒张、舒服地发出一声嘤咛。
按娘亲的话来说,天下再没有一个妾室女子的日子,能过得像她这般舒坦。
沈怀玉觉得这话勉强有理。
她嫁入王府已有三年,日子不算极有声色,但也闲散舒漫。每日除却医馆坐诊,便是回府中描字帖书画,侍花弄草。
沈家门第在朝中并不算高,她嫁入成王府时,有多少双京城贵女的眼睛盯着,恨不得嫁过去的是自己。
毕竟这里是个黄金窟,富贵窝啊。
嫁来这府中还有一件事叫她满意。
王府的主人,她名义上的男人,谢韫尧。北国南迁后,原陈珺谢氏一族的家主,也是当今在朝中揽权的摄政王。
他并不像寻常贵门养出的纨绔,或是癖好独特的老王爷,在家养一院子莺莺燕燕还不够,出门还要寻欢作乐,最后染了花柳病回来也浑然不知。
那样的男人脏,但谢韫尧不是。
他性子冷静沉稳,待人接物有礼有节。父亲母亲对这位女婿都极满意,常在她面前夸赞谢韫尧谦逊有礼,是个君子。
一月前,谢韫尧被外派出去,至今未归。而这三年里,这种公差的次数太多,以至沈怀玉实际与他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
沈怀玉想到此处,心跳也跟着怦然,似有所感应。顺手拨了下匍匐满花瓣的水面,叫自己更能看得清水中的模样。
她也曾怀疑,她一个六品官员家中妾室生的女儿,爹竟有这样的本事,为她寻来一门这般富贵、羡煞旁人的亲事。
这种忐忑跟着她进了王府,直至她看到谢韫尧待她温温也绝不过火的态度后,疑虑才随着日子推移打消。
沈怀玉垂眸,水面上的姑娘清亮媚人,琼鼻朱唇。水雾气争相而上,渐渐模糊了清朗的面部线条,叫她看不清自己。
娘说,谢韫尧是在一次宫宴上看中她的,只说她气质恬然孤冷,与旁的女子不同。后又了解到她好读书、喜学医,性子温婉淑静,这才动了纳她入王府的心思。
沈怀玉从不怀疑自己样貌出挑。在一众弱柳扶风、身量纤纤的江南女子中,她身形高挑,骨肉娉婷,落在人群里,有一种端雅大方的气质。
可论及温婉淑静这词,用在人身上却也极为难评。人有表皮,可善伪装,仅凭区区一面,便给她下了如此“负重”的定论,实为轻佻。
所以她以为,还是样貌的因素占了多半。
只是男人么,终归还是要将志向寄予朝堂的。
但愿他再多为百姓做些实事,若能长期驻外,常年不归家,那便是好上加好。
心旷神怡时,一声推门声响起。木头咯吱转开的声音,宛若一朵水花啪嗒打在沈怀玉胸口。
“云溪?迎夏?”
无人答应。
沈怀玉心头微紧,下意识护住了身前。
“是我。”低沉的嗓音隔着屏风传来,沈怀玉却皱起了眉。
谢韫尧,他才走一个月,这么快就回来了——?
“阿玉,我方便进来吗?”
稳重沉穆的嗓音,叫沈怀玉眼前一黑。
她隔着薄纱朝门的方向瞪了一眼,抓下檀木梨花雕纹屏风上挂的干衣,往身前重重一拢:“王爷,妾身尚在洗浴,请您等等。”声音却轻,听不出丝毫愤懑。
那人玉白染金的衣摆,苏绣的千里江山图跃然于衣角。
梨花木绘的屏风隔着他们,可沈怀玉觉察到危机感,眼睛直直地盯着门的方向。
直至男人脚下停了停,然后退了出去。
沈怀玉松了口气,迅速将身上擦干净,系好里衣的腰带。
当她正要去拿桌案上那件外袍时,手指在空中顿了顿,后又收了回来。
如今夜要做些什么,多穿这一件也不便宜。
沈怀玉如是想着,朝门外轻唤:“王爷,可以了。”
谢韫尧推门进了屋,院里纷飞的海棠花自他身后飘落。
男人视线在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处停了一息,端起茶盏抿了口,说:“今日听他们讲你染了风寒,现下身子可有不适?”
沈怀玉摇摇头:“刚回来那会儿还有些咳,现下已经没有……咳咳咳。”
谢韫尧皱眉,拉她坐下,递茶盏到她唇边:“还说没有,喝点水润润。”语气里有些责备。
他本就生得面冷,剑眉藏锋,薄眼皮下黑幽幽的眼瞳沉得像深不见底的海,配上这般语气,便显得有些强硬。
沈怀玉嘴唇被茶盏杯沿的茶水濡湿,她忙用手推开:“王爷,这是您的杯盏,妾身风寒未好,怕是会过给您。”
“无妨。”谢韫尧喂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