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三十四章 山茶
临安城内,天朗气清。临近日落,夕阳西斜。
落日的余晖透过轻烟似的床幔,洒在一张俊朗却略显苍白的脸上。
原本紧闭的双眸微微有了颤动。
“小姐,他好像醒了!”
好吵。
方惟还未睁开眼,只能感受到一片猩红的颜色。
他好困。想继续沉入永无止境的睡眠,就像掉进深不见底的潭水,就像回到母亲温暖的羊水中。耳边却一直有人在说话。
方惟烦躁地挥舞手臂,想要将这只讨人厌的苍蝇赶走。
但是手被抓住了。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是谁?
“醒醒,小惟。”
小为?
他耳畔响起了另一个名字。
有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方惟挣开了那只手,试图抓住那个一闪而过的名字。
双脚却骤然踏空,如坠入万丈深渊。
方惟猛地睁开了眼。
双眼还有些模糊,他努力地定睛看去,只能依稀分辨出床榻边站着的是白无言和唐柔。
二人神色各异,正专心地看着自己。
“我......”他一开口,才发现声音竟如此嘶哑。
有人很有眼力见地递来了一杯水。是许晋。
方惟感激地喝下,待茶水浇熄了嗓间的灼热,才艰难开口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正在唐家医馆的房檐上,与一个蒙面人酣战了一番。然后......太阳穴一阵跳动,方惟痛苦地捂住了头。
唐柔正要说些什么,却被白无言拽住了袖子。“别担心,你只是一时气血上涌,休息调养几日便好了。”
唐柔瞪大了眼,问询地看向白无言,白无言眨了眨眼,示意她去门外说话。
留在屋内的许晋挡住了方惟探究的目光,闲扯起那日的情况。
方惟只得一边敷衍地回答,一边留心着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的山茶花开得正艳,只是在夕阳的暖光里看上去有些恹恹的。
“为什么不能告诉他?”
“告诉他,然后让他自己去找青魔教要解药吗?这不还是让他去送死。”
白无言又掏出了他的折扇,像只扑棱蛾子在冬日里上下翻飞:“不行,我得去金陵把林棹月找......请回来。”他瞥见唐柔警告的表情,忙改了口,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你是得去金陵找她,可不是为了施家那小子。我是担心棹月遇到了危险,她可从不会这么久不联系我。”
唐柔敲了一下白无言的扇面,白无言心疼地收起了宝贝扇子,不满道:“你干嘛?”
“你不是号称江湖百晓生吗?怎么离了你的天机楼,便什么消息都一问三不知了?你真的不知道棹月现在的情形?”
白无言双手抱胸,偏过头去:“我天机楼向来只收集有用的情报,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过问的——”
“你!”唐柔杏眼圆睁,气得柳眉倒竖,趁白无言不备一把夺走了他手中的扇子,哗嚓两下撕了个粉碎!
白无言正要发作,唐柔用下巴指了指屋内,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将仅剩的扇柄揣进了袖中,进屋找故人之子谈心去了。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尤其是这种小肚鸡肠的大夫!
见白无言终于回来,方惟眼睛一亮,刚想问些什么,却见白无言面色古怪,重重地坐在了榻边。
“你们,吵架了?”
“怎么会!我怎么会和你表姐置气呢!”白无言大声答道,一听就是说给屋外之人听的。
院子里的唐柔冷哼一声,扭头往院子外走去,许晋眼巴巴地跟了上去,陪着大小姐一起去给身子不爽利的“表弟”煎药去了。
“白无言,我究竟是怎么了?你跟我说实话。还有,唐柔她......真是我表姐?”
白无言下意识想掏出扇子,摸进袖子时愣了一下,方想起扇子早已只剩扇柄,忿忿地转移了怒火:“我为何要骗你!那日你把我一人丢在客栈,我还没找你算帐!怎么?当我是绑票的?见过我这么......手无缚鸡之力的绑匪吗。”
方惟见他声音越说越小,底气越来越弱,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笑?你都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急,车轮子都快冒火星了。”白无言手舞足蹈地给方惟比划那日抓耳挠腮的模样,方惟笑容愈来愈灿烂。
方惟知道白无言仍有不少秘密瞒着他,但他忽然觉得,那些尚未吐露的真言,或许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最起码此时此刻,他愿意相信,眼前之人熬红了的双眼是出于真心。
许是上了些年纪之人都会变得碎嘴,唠叨完一通的白无言长吁一口气,总算正色道:“对了,我有急事要回金陵一趟,明日一早便出发。这几日,你就在你表姐府上好好休养,少出门走动,把病养好再说。”
“刚来便要走?你身体吃得消吗。”方惟蹙眉,瞧了瞧白无言不算很好的面色。
“放心吧,我命硬得很,死不了。”白无言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他孑然一身独活在世,早就没了什么牵挂。他站起身,给方惟掖了掖被子,“你再躺会儿吧,等晚膳好了我给你送来。”
方惟乖觉地被裹成了粽子,挑眉道:“你还会下厨?”
“当然会亲自下厨......房盯着许晋给你做。”
用过晚膳之后,白无言困倦地告别了众人,趁还有时间,赶紧休息去了。唐柔则继续埋头在药房里钻研方子。
方惟谢绝了许晋送他回房的好意,坚持要去四处走走。许晋拗不过他,又怕他对唐府尚不熟悉,万一迷了路,只好一路跟着。
方惟出了院子才发现,唐府原来处处都种满了山茶,除了唐柔的药圃那一亩三分地所长出的奇珍异草,府中竟再没栽种其他花卉树木。白日里鲜红一片、娇艳欲滴的山茶花,入夜之后也染上了夜幕的灰蓝,无端生出几分诡魅之意。
他轻轻拈起一朵,忍不住问道:“阿晋,府上为何只种山茶?”
“是家主的吩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