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往事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要做的事情了吗?”
云淮的话直直刺向佘佴溪心中最隐秘的想法,好像他这个人在云淮面前被庖丁解牛,连骨带筋的剖开脏腑,露出其中跳动的肠道,一览无余。
佘佴溪赫然明白,云淮绝非一副皮相可以轻易定义,他收起轻慢,喟叹道:“云大人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真是令人惊叹啊。”
和云淮打交道,多说多错,除了一个猜不透的危津还没谁让云淮碰壁,佘佴溪显然差点火候,简单几句话便被云淮猜到原因。
云淮嗤笑:“看来玄聿给你的任务是找机会进入谢家,不过谢家大门设有机关,若是硬闯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当场毙命,后山天堑,你过不去。”
佘佴溪也算明白,对上云淮,他得拿出对付危津的十二分精神出来,不然就像现在,一不留神就被钻了空子。
他实话实说:“没错,谢家易守难攻,一般盗贼也要望而却步,不过云大人和谢家关系匪浅,想来有能力混进去。”
云淮心想,这倒是真话,也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带我一块去。”
“……”
但凡换个人,带在身边以防对方搞事情,佘佴溪也就答应了,可这是云淮啊。
这人带在身边是好还是坏,佘佴溪还真说不准,再者危津那边他也得给个交代,毕竟能把一个大熙官员敞亮说于他师伯,可见危津不是闹着玩。
云淮跟着自己万一有个好歹,他实在没法交代啊。
佘佴溪呲着牙,满脸纠结的看着云淮,“云大人有什么我传达就是,何必亲自跟去,就算我你信不过,你同谢家总还有其他联络的方式吧?”
“……”云淮没有立刻回答,肺部挤压着空气,他顿了良久,才动手。
袖中展开的绘图上画着精巧的部件。
看着像是谢家的手笔。
佘佴溪:“这是?”
“无极以扇入武。”云淮指尖拂过纸页。
“……你要为殿下打造一把扇子?”佘佴溪难得无言,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想这些。
……
栾荷一进白府便察觉出气氛冷凝,见到危津后她也不敢张望:“二城主说他找到进入谢家的法子了。”
才说完,危津就道:“你最后一次和佘佴溪见面是什么时候?”
“晌午。”栾荷道。
危津:“他有说自己要去哪里吗?”
“这个……”栾荷蹙眉想了想,近日她和洛秋雨跟在佘佴溪身边,不过佘佴溪并不常同她们在一处,也是今日找到她,来同危津告知进入谢家的行动,“属下也不太确定,不过看方向是……”
正说着一名暗卫匆忙跑进,气喘吁吁道:“殿下找到了,二城主在——”
“威宁坊。”
栾荷同暗卫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异口同声,指向同一个地方,两个开口的人对视一眼,静等危津发话。
“什么威宁坊,去哪里做什么?”一道声音自堂外而来,如破开一道口子,将屋内压抑的气氛冲淡。
尉迟凛还没走近,就被危津拎着朝外走。
尉迟凛看他脸色不虞,“出什么事了?我好不容易将池阳羽的傻小子哄好,这万一被别人发现我来见你……”
“云淮要去谢家。”危津打断尉迟凛的话,“他体内的千机散毒发了。”
尉迟凛:“……”
尉迟凛收起脸上的不耐烦,当机立断,“走西南城,以前我溜出谢家就是走的那里。”
暮色沉沉,街道空旷,唯有打更声响不时传来。
——
“怎么还有水声?”佘佴溪啧了一声,“你这路线靠谱吗?”
“自然错不了。”揽着云淮的郗谷秋道:“我便是时从这里出来的。”
云淮也没想到会在山道上遇见恰巧外出的郗谷秋,“你什么时候要出去?秋秋出事了?”
“谢公子无事。”郗谷秋虚揽着他,“不过谢家其他人就不太好了,不知是受什么妖邪蛊惑,他们个个脾气暴躁,说两句话就发火,跟尉迟凛一样。”
“千机散。”云淮努力呼吸,如今不多思考,他也能猜出这些人中了千机散。
云维果然除了池家也在谢家内部安插人手,到时候里应外合,楼船上那批货自然而然就进入谢家内部。
“千机散?云维居然还在搞这些毒术,他究竟要干什么?”郗谷秋骇然,“少主,你现在——”
“嘘。”
佘佴溪在前面打断。
漆黑的山道上霎时没了声响。
啪嗒、啪嗒——
四下没有光线,唯有浅薄的呼吸和落入水洼的水滴在耳畔不断放大。
当然这是在云淮的耳中,另外两个身负武功的人却听到了齿轮转动的咔嚓声,交融在水滴声中,微不可察。
山地地形崎岖,空旷的山林将声音打散,回声连连,分不出具体方位。
郗谷秋小心护住云淮,对佘佴溪轻声道:“来之前我并没有听到声响。”
佘佴溪狐疑,也没说什么,调整呼吸,屏息听着声响判断方位。
手中石块猛地向一处石壁掷出,如离弦之箭破风而出,狠狠嵌入那处石壁。石头撞击传出空心回响的同时,那一处石壁自中间裂开。
地动山摇,掀起一阵疾风。
眼前尘土呛鼻,寒光一闪而过却被两道身影挡下。
云淮趔趄靠上身后石壁,手掌放搭上去,便觉手下石块微微下沉,重心不稳朝下跌去!
跌落瞬间他听见郗谷秋似乎叫了一声,但眼前一片漆黑,潮湿的冰冷水汽充斥大脑,云淮不知方向,沉沉昏睡。
这一睡竟让他想起了少时的日子。
云瑾五岁入宫做了七皇子臧铭的伴读,才不到一年,母亲离世,云斌白性情大变,至于自己怎么离开的京都,云瑾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外祖母很生气,带他回了不相都。
在那之后,云瑾待在不败居,每日辰时同外祖父一起打坐,练功。
少年人总是贪玩,云瑾也不例外。
他耐不住这样死板的坐着,招式学会了便学着躲闲,又怕被外祖父训斥,便和外祖母一块学着背草药集、研制药草、写方子、学诊脉……
有时回云家一趟,同云斌白请安,算是尽了孝心,和云维相处也算融洽。
那是云瑾生命中少有的闲暇时光。
谢秋小云瑾三岁,第一次见面时谢秋的机关鱼失控,将一个小孩掀翻在地,手臂摔脱臼,嗷嚎不休。
“你哄哄他嘛。”云瑾托腮看着抿唇不动的谢秋,又转向那个小孩。
谢秋小时候性子就闷沉,上前的脚步碰上嗷嚎不休的哭声又缩回去。
最后还是云瑾出手,轻巧按住小孩的肩膀,一手捏住手腕,向上一推,小孩的手臂便接上去了。
完了他摊开手,一颗糖果躺在手心:“诺,赔罪礼。”
这话是对小孩说的,但站着的谢秋却肉眼可见的松下紧绷的肩头。
小孩眨巴泪珠莹莹的眼睛,试探性抬起手臂,慢慢握住那颗糖,歪头笑了。
那年,云瑾刚九岁。
自那之后谢秋便常来不败居找云瑾。
直到祖父母相继离世,不败居也只剩下云瑾和郗谷秋两人。
离开不败居的前一年秋日,谢秋和他提到了尉迟少主。
“尉迟凛?”
云瑾听谢秋说完,不太满意,“我可是听说这位少主我行我素,在京城也不将几位皇子放在眼里。”
谢秋不太了解京城的事情,大都是听云淮说。
此时见云淮反对,难得反驳:“阿瑾,可我觉得他挺可怜的,尉迟大将军病痛去世,他心中应该也不好过。”
云瑾看着他,“你若是认定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谢秋一怔,旋即明白他的意思,耳根泛起红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