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嗔痴非吾愿(三)
秦长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宅子。
这宅子很是气派,黛瓦覆其顶,层叠如鳞,檐角飞翘,朱漆大门镶着鎏金铜钉,正中一对兽首衔环,门楣之上墨黑色匾额写着两个大字,徐宅。
那字笔锋遒劲,墨色浓得压人,虽不饰金纹,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贵气,叫人站在门前,先自敛了三分气息,大气更是不敢喘。
秦长心下一动,想跑的念头直钻进脑子里,却忽觉自己的身子沉了几分,脚像是灌了铅,分毫挪动不得,再想转头要问那打更老翁时,可身后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老翁的半点踪影。
秦长心思烦乱之时,却见徐苏皖向前挪动着,他站在大门前,一身白衣飘着,更是不知何时将捆着草席的红带子系在了腰间,白衣男子长发随风飘飞,更似鬼魅。
秦长几乎日日收尸,平时接到的尸身皆如木头一般,安静,僵硬,毫无生气,她平日也多怀揣着敬意,给那些人皆找了个好去处,立一块墓碑,烧几张纸钱,也算是尽了她收尸人的本分。
如今这架势,秦长是半点也没见过。
她只剩下胆突,脚步也不免有些踉跄,她默默向后退去,回身便要走。
秦长心里想着,大不了就去肝那个建造任务好了,这鬼怎么看也是劝不动了,不光是劝不动,哪里还敢劝。
反正现在离这一日结束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了,她多努力些,再和系统多说些好话商量商量,回家也还是有希望的。
“秦姑娘。”一声呼唤,从秦长身后传来,声音清冷,在夜色里无端又多了几分寒气。
徐岁皖觉察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看着回身要走的秦长,便喊着她,那声音冷静的吓人,尤其是在这深夜里,徐岁皖的话带着些邀请,“来都来了,不进这宅中看看吗?”
秦长硬挤出一丝笑,想方设法的推拒着,“我......我还有其他事情,要不,还是下次吧......”
她的话音未落,徐岁皖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两人相对无言,直到徐岁皖的眼里多了些不容拒绝的意味。
“等入了这宅子,找到我想找的东西,”徐岁皖看着那大门上的匾额,慢慢的秦长说着,“我自是愿意与秦姑娘一起,去看看那西山的风景的。”
秦长被说的心下微动,衡量着若是跟着这人入了这徐府,这笔买卖是亏是不亏。
是不是回家这事儿,就能多几分希望。
徐岁皖看秦长迟疑着,回身只笑着说,“秦姑娘尽管放心,徐某绝不食言。”
他话一落,秦长却像是着了魔,身子不听自己使唤,原本灌了铅的一双腿就跟着徐岁皖朝着徐府大门里面入,无论秦长几个转身都没能让自己朝着其他方向去。
秦长心中疑虑,这男鬼莫不是给自己下了什么降头?
秦长暗中拿出自己的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狂点这那最后一页的帮助两个字,但毫无动静。
连这紧要关头可以使用的帮助键都不好用了?前面这男鬼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游戏规则之外的漏洞吗?
男子却不废吹灰之力的推开了那朱漆大门,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露出了里面有些破落的庭院。
院内已多是些杂草枯枝,亭子里的木头有些腐朽,池塘里几株残荷,霉味直冲鼻腔,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衰败的景象。
徐岁皖却好像对这院子很是熟悉,他脚步轻快,像是走过无数遍,他连着过了几个回廊,直走到了庭院最深处,到了一栋老旧的房子前,停住了。
秦长定了定神,细看去,发觉那是个宗祠。
宗祠最早可追溯于周代,是子孙祭祀祖先,供奉牌位的地方,及至宋代,理学大家提倡家族宗祠,有的宗祠几百年风霜也不减当年的气魄,眼前的这座即是如此。
但在这游戏里,宗祠却有着特殊的规则,它不像其他建筑,想建就能建,它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资源。
宗祠需要有钱才能建成,这在现实中也是如此,游戏中无非是多花些银钱,但有一点,这城中只能有三座宗祠,这是条铁律。
除去秦长已知的汪高魏三姓宗祠外,眼前的这个徐姓宗祠,便是第四座宗祠了。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秦长在这城中累死累活的干了一百年,这突然的得见了规则之外的东西,却有些心惊,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徐姓宗祠?
徐姓?
秦长忽然想起城中总流传的那个故事中,城主便是姓徐的......
难不成是有什么关联?
秦长还在思索间,男鬼却已经将腿迈过了门槛。
徐岁皖走进房间内,在厚厚的灰尘中踩出串脚印,他从地上捡起三根香来吹了吹,还是眼神清亮的望着秦长,近乎理所当然的问着,“秦姑娘,有火折子吗?”
“有,有的,”秦长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似乎很听这人的话,她慌忙从怀里掏了两下,掏出个火折子来,对着吹了一口,待火苗窜起来后,递给了徐岁皖,“这里。”
徐岁皖并未接过,而是将三炷香借着火折子的火点燃,待香头燃起明火,又轻轻吹灭,不抖香灰,只不紧不慢的插进前面的香案里。
借着火折子的微光,秦长瞥见旁边的几盏油灯,便朝着油灯走过去,将那灯点亮了,亮一些才安心。
刚才没什么光,秦长初入此地,仅顾着自己脚下的三分土地,如今有了光,心里踏实了些,便朝着四处望望。
宗祠内火光转盛,房间外月色渐朗,前面持着三根香的白衣男子并未似寻常那般跪拜,只是看着最前面的那个牌位。
秦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待看清了牌位上所的字之后,心下更是大震,那最中间,放的最高的牌位上,不就是徐公岁皖几个大字吗?
徐公岁皖。
秦长怕自己撑不住,连忙找个柱子扶着,眼前这男子,竟是个老鬼了吗?
他已有此地长眠,自己若是执意再把他送到那西山去,这不是胡闹吗?
那三炷香燃的很快,映的徐岁皖的脸明明灭灭,待最后的香灰落在香案上时,徐岁皖却像变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