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幻觉
这一天的天气并不好,没有阳光,整个世界阴沉沉的。
下午五点左右,已经有了天黑的预兆。
北风一阵阵的刮着,冰冷刺骨。
鱼英站在疗养院门口,缩起脖子,感觉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并不单纯因为冷。
更多的是一种不安。
这个基地,这个所谓的疗养院,这些精神失常、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暴力失控的骑兵们。
一切都令人恐惧。
鱼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直微微颤抖着。
霍霆最后看过来一眼,什么都没说,上了车。
李院长脸上挂着完美的营业笑容,目送着霍霆驱车离去。
他随后转头,用那幅完美笑容对着鱼英,“霍团长日理万机,不可能天天过来。从明天开始,你的梳理要单独进行了。不要担心,我都会安排好。你可是霍团长托付给我的贵客。”
鱼英点头,“谢谢。”
院长看了一眼手表,“今天已经很晚了,先带你去宿舍吧。”
他看一眼鱼英空荡荡的手,“你的行李呢?”
鱼英摇头,“我没有行李。”
她所有的东西都烧掉了。
院长微笑,“没关系,宿舍有物资储备,一些日常用的东西可以直接领到。”
鱼英点头,跟着院长上了摆渡车。
摆渡车慢悠悠前行。
院长继续交待:“我们疗养院的日程是从早晨7点开始。精神梳理时间是上午9点到12点。明天你9点之前过来就行。等明天你过来,会帮你办一张卡。卡可以开门禁,可以吃饭,还可以买东西。”
鱼英点头。
院长忽然一笑,“我们的卡都需要自己充钱,但是你的那张卡不需要。你的卡直接从霍团长账户扣款。”
鱼英:……
这个人,除了把我当作蝼蚁之外,其他部分确实都还不错。
宿舍很近,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宿管阿姨已经在大门口等待。
院长三言两语交接之后,便重新跳上摆渡车,飘然远去。
鱼英跟着宿管阿姨上了三楼,出了楼梯间,走过一二三四扇门,进了第五扇门。
门里是一个大通间,有床有衣柜有桌椅。
床上的床垫看起来很新,床尾摆着折叠整齐的床单被罩,旁边有一叠衣服。
鱼英打开一看,有绵软的白色贴身针织衣物,还有笔挺的外套和背心长裙,质地精良,蓝灰色中泛着淡淡光泽。
宿管阿姨:“那是向导的制服。”
鱼英点头,“我知道。”
这套蓝灰色的制服,她在电视节目里见过很多次。
曾经的她,是多么羡慕啊。
多么也想成为这其中的一员啊。
梦想有时候会以奇怪的方式成真。
宿舍房间里有卫生间,但是没有厨房。
想煮点什么东西的话,可以去一楼的公用厨房。
但是今天的鱼英既没有力气,也没有食欲。
她一头倒在光秃秃的床垫上。
不出意料,未来的一年,她就要在宿舍楼和疗养院这两点一线之间度过了。
听起来很不自由,但是鱼英其实没有太多抵触心理。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虽然没有任何人阻止她去任何地方,但是她没有多余的时间,也没有多余的钱,所以她日复一日待在那个小小地盘里。
这样看起来,生活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鱼英叹出一口长长的气。
我这样的杂鱼,从来都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杂鱼是以前妈妈说的。
妈妈笑着说,我们阿英是一条小杂鱼,很能忍,很能活,随便在哪个小水坑里都能好好的。
我这条小杂鱼,要在新的小水坑活下去了。
第二天正好是周一。
上午九点,崭新上任的向导鱼英准时出现在了疗养院门口。
院长不在,只有一个高大壮实的男护士等着她。
鱼英从护士手里领到了自己的ID卡。
护士交代道:“这张卡能打开一楼二楼的所有门禁。”
鱼英随口问道:“那三楼不行吗?三楼是做什么的?”
护士避而不谈,沉默带着鱼英前往二楼梳理室。
滕虎已经在水缸里了。
他仍然穿着拘束衣,双臂被迫抱胸,腿上绑着扎带。
护士交代道:“我还有其他工作,先走了。梳理时间是9点到12点,你可以做满三个小时,也可以提前结束。完全由你决定。结束之后你关好门自行离开,我们之后会过来接手。”
鱼英点头,目送护士离开。
然后转头看向房间中央的滕虎。
这一瞬间,滕虎垂着的眼帘忽然掀起,和鱼英四目相交。
鱼英吓了一跳,往后一窜。
滕虎坐在水中,安静地看着这边。
鱼英心虚了一下,小声解释:“那个,我只是单纯吓了一跳。不是针对你……我对你没有什么不好的意见。”
她小心凑近,在水缸边蹲下,“我今天也是来帮你梳理的。我不会伤害你的。所以……你不要像之前那样抵抗,好吗?你放轻松一点,让我做我的工作,可以吗?”
滕虎的眼神漆黑幽深,古井无波。
鱼英仔细分辨,也实在看不出什么。
她小声叹气,站起身,绕到滕虎身后。
白色小鸟散发出莹润光芒,光芒化作实质,像触手一般,向四方伸展。
纯白的发光触手插入黑色之中。
黑色缓慢涌动着,在白色光辉之下,似乎有所变化,似乎……减少了一些?
鱼英心脏一跳,喜悦之情涌出来。
就在这一刻,安静的黑色突然卷起风暴!
这一天的清晨5点43分,霍霆从噩梦中醒来。
他梦见天空中央有一只巨大眼睛。
眼睛紧紧盯着他。
即使低下头,他也能感知到来自头顶上方的灼人视线。
他不想去看,却好像海上的水手听到塞壬的歌声一般,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抬头。
于是,和巨大眼睛对视了。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全世界最糟糕的情绪和想法都塞进他的身体。
想要爆炸,想要和世界一起爆炸。
霍霆猛然醒过来,把湿透的被单塞进洗衣机,随即走进浴室。
冰冷的水从莲蓬头喷出来,落在头顶,滑过全身。
令人战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