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清晨七点，黄泉小区的灰雾渐渐散去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
2号楼底层的废弃配电室里，老玩家“毒蛇”和新人“眼镜”小心翼翼地推开破木门，像两只受惊的耗子般探出头。
“呼……天亮了，活下来了。”眼镜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毒蛇脸色铁青，心疼地摸着手里碎裂的一枚黑色护身符。为了熬过昨晚的“百鬼夜行”，他把压箱底的高级保命道具都用掉了。
此时，两人的视网膜上同时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主线任务更新：请所有幸存的实习物业员工，于早晨七点半前前往物业办集合，参与晨会并领取今日探索任务。】
眼镜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毒蛇哥，我们现在去物业办？老徐他们昨晚……”
“老徐死定了。”毒蛇冷笑一声，眼神阴鸷，“昨晚半夜，我听到了那个水鬼的动静，怨气冲天，直接冲着物业办去的。那种级别的怪物倒灌毒水，别说老徐和那个叫林什么的新人，神仙来了也得化成血水。”
毒蛇从腰间拔出一把淬了黑狗血的匕首，压低声音警告：“等会儿靠近小区大门和物业办，招子放亮一点。那附近游荡着一个渗人的无头保安队长，传闻他会把不顺眼的活人直接用电棍怼死，剁成肉馅。我们拿了探索任务的线索就跑，千万别多看他一眼！”
眼镜死死捂住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毒蛇，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向小区大门方向的物业办挪去。
一路上，阴风阵阵，枯枝败叶在地上刮出令人不适的沙沙声。
当两人有惊无险地摸到小区主干道，看清前方岗亭的景象时，毒蛇准备掏道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小区大门口的岗亭外，确实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
那也确实是传闻中暴虐无常的保安队长。但他此刻没有拎着滴血的凶器，他的脑袋端端正正地安在脖子上，虽然有点歪，似乎是匆忙间安反了又强行拧过来的，制服扣子严谨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背着双手，站得笔挺。
一辆破破烂烂的纸扎外卖摩托车停在栏杆外。一个浑身惨白、舌头吊得老长、死状凄惨的外卖吊死鬼，正提着一份渗血的包裹，准备飘进小区。
“站住！”
保安队长一声厉喝，生硬地掏出一本《外卖/快递人员出入登记册》和一支笔，狠狠拍在桌上，指着吊死鬼的鼻子骂道：
“外卖车辆严禁进入小区主干道！不知道人车分流吗？！停在黄线外面！还有，把你的舌头收一收，滴在地上的血你来擦吗？过来，签完字，拿通行证再进！”
那凶神恶煞的吊死鬼被这声如洪钟的训斥吓得舌头一缩，竟然委屈巴拉地飘过去，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毒蛇：“……？”
眼镜：“……毒蛇哥，这、这怪物是不是被夺舍了？”
毒蛇没敢接话，三观受到了震撼。他咽了口唾沫，带着眼镜绕开大门，准备从4号楼的绿化带抄近路去物业办。
两人刚走到4号楼楼下。
“叮”的一声，一楼的电梯门开了。
毒蛇瞬间头皮炸裂，一把将眼镜按在灌木丛里：“别看！那是死亡电梯里的红衣女鬼！看一眼就会触发即死规则！”
两人死死闭着眼睛，等了半天，却没有等来女鬼的黑发绞杀。
耳边传来的，反而是一阵刺耳的“呲啦呲啦”摩擦声。
毒蛇大着胆子，微微睁开一条缝。
只见那名凶名赫赫、曾用头发绞死过无数玩家的红衣女鬼，正跪在电梯轿厢的地板上。她手里拿着一瓶玻璃清洁剂，另一只手拿着钢丝球，正在玩命地擦拭轿厢内壁上被强酸腐蚀的痕迹。
一边擦，她还一边抽噎着碎碎念，那幽怨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憋屈心酸：
“这该死的工业除垢酸怎么这么难擦……我的指甲都断了……”
“这电梯都包浆了，凭什么要我一个鬼来搞保洁……”
“呜呜呜……不擦完她真的会叫人拉闸，焊死电梯井……”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个传闻中能一斧头劈开楼板的无头巨斧鬼正扛着两袋五十斤重的水泥，苦哈哈地从一楼往楼上爬。
路过电梯时，巨斧鬼看了红衣女鬼一眼，发出同病相怜的叹息，然后继续哼哧哼哧地扛着水泥去修补被它自己砸穿的承重墙。
毒蛇和眼镜在灌木丛里趴了足足五分钟，直到这两个“保洁员工”和“装修工人”离开视线，两人才怀疑人生地爬了起来。
“这副本……是不是出重大bug了？”眼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三观碎了一地。
毒蛇脸色变幻莫测：“别管那么多，赶紧去物业办！这绝对不正常！”
两人一路冲进物业办，做好了迎接满地毒水和老徐残肢的准备。
然而，刚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枸杞茶香味扑鼻而来。
值班室的防盗门下半截虽然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但地面被拖得锃光瓦亮，连个鞋印都没有。
老徐捧着个保温杯，坐在沙发上惬意地吹着茶叶沫子。新人陈飞正在旁边任劳任怨地整理一堆发黄的单据。
而在最中央的主管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容貌清秀、眼神却透着一股“谁惹我谁死”的低气压年轻女人。
正是林阅。
“来了？”林阅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过毒蛇和眼镜，手腕一抬，看了眼表。
“七点四十分。晨会迟到十分钟。”
林阅拿起手边的红笔，在签到表上重重地划了两道杠，“2号楼的网格员是吧？无故迟到，无视集体纪律，扣除本月全勤，如果待会儿的绩效考核不达标，试用期直接不通过！”
毒蛇作为通关过三个A级副本的老油条，身上自带杀气，什么时候被一个新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走上前，将那把淬血的匕首“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少他妈拿鸡毛当令箭！你算什么东西？老子在副本里杀鬼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啊！”
毒蛇的话还没说完，林阅连眼皮都没抬，反手从桌底抽出一根黑色的高压电击棍，直接怼在了匕首的金属刀刃上，按下了最大功率的开关。
“噼啪——！！！”
强悍的蓝色电弧顺着金属刀身直接传导到毒蛇的手上。毒蛇连技能都没来得及放，就被电得浑身一阵痉挛，头发根根竖起，“砰”地一声直挺挺地砸在了地上，口吐白沫。
“毒蛇哥！”眼镜吓得尖叫一声，高举双手贴在墙上，表示投降。
林阅冷漠地收起电击棍，用笔帽敲了敲桌子：
“在物业办携带管制刀具，威胁主管人身安全，再加一条治安处罚警告。”
老徐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同情地看了眼地上的毒蛇。
惹谁不好，你惹一个昨晚把厉鬼当孙子训的物业大管家？
“行了，别装死了，起来开晨会。”林阅将一沓厚厚的文件扔在桌子中央，发出一声闷响。
毒蛇抽搐着爬起来，虽然满眼惊怒，但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仅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而且是个硬茬。
“昨晚的情况，我也大概了解了。这个小区的基础设施之所以烂成这样，下水道反水、电梯老化、楼板开裂，根本原因只有一个——”
林阅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四名玩家，语气沉痛且愤慨：
“物业费收缴率太低了！”
全场鸦雀无声。
四个玩家瞪着眼睛看着她，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这他妈是恐怖游戏，你跟鬼要物业费？！
“没钱怎么修电梯？没钱怎么通下水道？这群鬼住着这么大的房子，享受着咱们提供的公共服务，居然敢恶意拖欠物业费？这还有王法吗？！”
林阅越说越气，直接把一张盖着红章的“催缴通知单”贴在了白板上，红色的笔头重重地在上面画了个圈。
“所以，今天咱们的高危探索任务，不是去跟那些鬼玩什么躲猫猫的解密游戏。咱们的任务是去创收！”
林阅的指尖重重地戳在通知单上的一个地址上。
“地下二层车库。据说那里盘踞着一个用无数受害者血肉融合而成的‘血肉战车’。”
毒蛇脸色剧变，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再次惨白，惊呼出声：“地下车库的血肉战车？！那是小区的隐藏BOSS！只要靠近它三十米内，就会被它的怨气碾成肉泥！你疯了？！”
“它就是个泥头车成精，也得遵守小区的停车管理规定！”
林阅一把扯下墙上的小区地下车库规划图，冷笑一声，资本家的剥削嘴脸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根据我连夜查阅的业主档案，这辆破车在地下车库违停、霸占消防通道、且恶意拖欠停车管理费长达十年！”
“十年啊！连本带滞纳金，这是一笔多么庞大的资金缺口！”
林阅抄起防身电击棍和那把沉重的管钳，将两个明晃晃的红袖章甩给毒蛇和老徐。
“所有人带上家伙！”
“今天不把这十年的停车费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我就让维保公司去地下室把它拆成废铁，拉去废品站卖钱抵债！”
林阅站在物业办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地下车库规划图，眼神里闪烁着资本家特有的贪婪光芒。她身后，老徐端着保温杯一脸茫然，陈飞抱着一摞发黄的欠费单据瑟瑟发抖，毒蛇和眼镜刚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震惊还没消退。
“都准备好了？”林阅回头扫了一眼四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巡检。
毒蛇捂着还在发麻的手臂，咬牙切齿：“林管家，你确定要去地下二层？那可是血肉战车的地盘！我见过它出手，上一批玩家三十多人，进去不到十分钟就全军覆没，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
“哦？”林阅挑了挑眉，“那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他们收物业费。”
眼镜吞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可、可是我们连武器都没有……”
林阅从办公桌底下拽出一个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五根高压电击棍、三瓶辣椒喷雾、两把消防斧，以及一捆看起来像是从建筑工地顺来的钢筋。
“装备齐全。”林阅拍了拍包，“走。”
地下车库入口在3号楼的侧面，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半掩着，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雾气，带着一股腐肉和铁锈混合的腥臭味。
老徐凑到林阅身边，压低声音：“林管家，我昨晚查了小区的原始建筑图纸，这个地下车库一共三层，血肉战车盘踞在最底层。它原本是开发商用来停放施工车辆的，后来工程烂尾，那辆车就留在那里了。据说……”老徐顿了顿，脸色发白，“据说那辆车的驾驶座上，还坐着开发商的尸体。”
“开发商？”林阅脚步一顿，“欠我们物业费的名单上有他吗？”
“呃……应该有吧。”老徐擦了擦汗。
“那就更得去了。”林阅推开铁栅栏，率先走了进去。
地下车库的第一层还算正常，只是灯光昏暗，墙角堆满了废弃的建筑材料。几只游魂蜷缩在角落里，看到林阅一行人进来，吓得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毒蛇警惕地环顾四周，手里的匕首攥得死紧：“不对劲，太安静了。按理说这里应该有小怪巡逻才对。”
“可能是听说我们要来，提前下班了。”林阅随口答道，目光却一直盯着手里的规划图，“按照图纸，通往二层的坡道在前方右拐。注意脚下，可能会有陷阱。”
话音刚落，眼镜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陷进了地板里！
“救命！下面有东西在拉我！”眼镜拼命挣扎，但身体却在快速下沉，仿佛地板变成了沼泽。
“是沥青陷阱！”老徐大喊，“地下车库年久失修，很多地方的地基都被腐蚀空了，下面全是建筑废料和腐烂的尸体！”
林阅反应极快，一把抓起背包里的消防斧，狠狠劈向眼镜旁边的地面。“咔嚓”一声脆响，地板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如同蛆虫般蠕动的人体组织。
“这不是普通的沥青，是血肉战车的消化液！”毒蛇脸色大变，“它在吞噬我们！”
眼镜的下半身已经完全陷入其中，那些蠕动的组织已经开始向上蔓延，试图将他整个吞没。眼镜绝望地伸出手：“救救我！我不想死！”
林阅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辣椒喷雾，对准那片蠕动的组织就是一顿猛喷。
“嘶——！！！”
辣椒喷雾接触到那些组织的瞬间，发出剧烈的腐蚀声，那些组织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剧烈收缩，眼镜趁机被老徐和陈飞合力拽了出来。
“妈的，这东西怕刺激性的东西。”林阅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辣椒喷雾，“看来这辆车还挺娇气。”
毒蛇目瞪口呆：“你、你就用辣椒水对付它？”
“不然呢？用爱感化它？”林阅翻了个白眼，“继续前进。”
第二层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整个楼层已经被血肉组织完全覆盖，天花板、墙壁、地板，到处都是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生物膜。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甲醛味，脚下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咕叽”的黏腻声响。
“它在改造整个地下车库。”
在一群瑟瑟发抖的玩家中，不知何时在队伍后方出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高大男人。他叫沈确，穿着一身保安制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且冷静。作为官方异常事件调查局伪装潜入的王牌调查员，他此次是为了调查这个A级禁区而来的。
他手里握着那柄军刺，神色凝重，“这些血肉组织正在侵蚀建筑结构，如果不阻止它，最多三天，整个小区的地基都会被它吞噬。”
“三天？”林阅皱眉，副本里有其他玩家并不奇怪，但她还是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说的话半信半疑：“那我们的物业费怎么办？”
沈确一愣，疑惑这女人的脑子到底是个什么构造：“现在还在想物业费？”
“当然。”林阅理所当然地说，“如果地基被毁了，整个小区就塌了，到时候业主全跑了，谁来交物业费？这不仅是安全问题，更是经济问题！”
沈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行了，别废话了。”林阅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血肉组织，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林管家小心！”老徐惊呼。
“没事。”林阅摆摆手，“这玩意儿的主要成分是甲醛和氨类化合物，标准的工业废料。看来这辆血肉战车，是一辆装载化学废料的工程车，因为长期暴露在有害环境中，吸收了大量的污染物和怨气，才变异成了现在的模样。”
毒蛇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大学学的环境工程。”林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黏液，“虽然毕业后干了物业，但专业知识还没忘光。”
“那你有办法对付它？”眼镜满怀期待地问。
林阅沉思片刻，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有。既然是工业废料车，那就好办了。所有化工废料都有一个共同的克星——高温。”
“你想烧了它？”沈确皱眉，“这里全是易燃物，一旦起火，整个地下车库都会爆炸。”
“谁说要用明火烧了？”林阅从包里掏出一卷电线和一个变压器，“我昨晚在物业仓库找到了这个。这是之前维修电梯时剩下的高压变压器，可以产生上万伏的电压。如果我们能把电流导入这些血肉组织，产生的热量足以把它们烤熟。”
“可怎么导进去？”老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