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子
高热,苦寒,干旱,洪灾。
人类叫苦不迭,人口急剧下降,人类的生存空间像蝗虫过境般消失着。
作为人类联盟的总长,钟存希参与铸造了“希望之墙”,希望能够将灾难挡在墙后,为了造墙,人类牺牲了整整六百四十八位特级和高级进化者,才勉强将灾难的元凶的行动限制。
是的,这不是单纯的天灾,而是“人祸”,是丑恶的怪物掀起的针对人类的狂涛骇浪,祂曾在某些时刻出现在人类城镇,给予人类能力,却又引发人类的贪欲与恶念,把人类的家园搅得一团乱麻。
即便如此,祂仍嫌不足,派祂邪恶的手下一步步蚕食人类的家园。而人类,只能一步步退到这最后的防线中来。
墙塌了!
海中有触臂伸开,多大!多长!多绿!不,那是绿色吗?是黑色吗?不,不,海中的是海草!啊!!!是鲸鱼!可鲸鱼会有触手吗?
妈妈!一只鲸鱼有十八只触手,我数清楚了!
钟存希总长被一条海草从墙头击落。
“希望之墙”彻底塌败!
“呼,呼,咳咳咳!”钟存希从办公室的小榻上惊醒,冷汗混杂着涕泪砸在枕巾上,洇到枕套乃至枕芯里,悄无声息地隐匿。
没死!
他匆忙间从床上跳起来,才猛然发觉自己的身体轻盈得不像话,哪里像个八十岁的老头子,分明还身强体壮!
用于暂时休息的小榻边上是办公桌,他拿起桌上金属质感的铭牌,上书“市长钟存希”。
墙边立着两个花篮,鲜红的长条上写着长长的祝词“恭贺钟市长加入旋覆市市政厅大家庭!”
那是末日还没有降临前的日子。
彼时,钟市长也不算是个躇躇满志的青年市长,堪堪过了27岁的生日,就荣升了市长,想着要安安稳稳地来,只要保证让市里的人过上好日子就行。
但旋覆市市政厅的日子并不好过,副市长是条老狗,钟存希的安稳是老老实实干市长该干的事,老狗的安稳是“按部就班”地流油,市政厅众人“勠力”阻拦钟存希的安稳日子。
毕竟油水人人都有份。
钟市长并没有什么威信,和钱财比起来。
他市长的位子来得也不算正,上面查得厉害,厅里需要一个“伟光正”的门面担当,于是钟存希凭借自己没背景没后台没脾气的“三无”优点当上了市长。
还在老狗的操作下当上了“最美市长”,不说话不作为的时候最美的市长。
以上这些是钟市长当了快两个月的市长才反应过来的,等他反应过来,本来应该由前任市长交接到他手上的权利就只剩下“坐在市长办公室”的权利了。
一次“巧合”,钟市长成了旋覆市市政厅唯一贪腐的人,被一顿收拾,开除了人籍,灰溜溜地出了海。
在海上,钟存希终于“硬气了一把”,成为了某“海上商队”的会计,每天被枪口抵着算账。
有时,钟存希也会疑惑:你们也不是正规组织啊,又不交税,算了账给鲨鱼看吗?
作为船上最文弱的存在,他除了算账还有其他用处,比如:
遇到大风暴,就要祭祀海神。祭祀海神时,需要一个人肉祭品,他就会被画上满脸的深紫色符号,绑到桅杆上,过上一两个小时才被放下来。
这种活动很危险,每次的祭祀活动都会给他留下几道或风刮,或雨灼,或雷劈的疤痕,生活苦不堪言。
生活苦不堪言!小钟认贼作父!
钟存希向来能屈能伸,在被酸雨淋到毁容前,他终于在“商队”头子处混上了名号,成功将他们喜欢称兄道弟的老大拜为义父,过上了不用当祭品的日子。
船行在海上,难免会翻。
这翻船的日子发生在钟存希35岁时,海上漂泊了近六年,风暴袭来,这艘船终于触礁了。
很幸运,经过检查,船身一点破损都没有,如有神助。
很不幸,完好的是船,而不是船员。船被不知名的事物高高举起,船员们像下饺子一样摔在礁石上,哀嚎不已。
那是小钟最后一次见到船长,也就是他的义父。他的眼皮像干煸的豆角一样炸开着,内里是空洞,再内里还是空洞。
有一个从脑后贯穿至咽喉的圆柱形空洞散发着森森的气息,船长喑哑着,再不能发出声音,也再不能活着,却还是摆出祭神的姿态。
他的肋骨从皮肉中穿出,变为鞭状的长骨节,勒在了自己同船的兄弟们的脖颈上,让兄弟们成为留着口水的野驴。
钟存希恍惚间听见他的声音:歃血为盟,同生共死!
他更加恍惚了:幸好他是义子!
风暴渐停,他坐在原地干呕起来。
船长身上的贯穿伤明晰起来,贯穿他的是一根自天边而来的绿色长管,看起来像植物的根茎,长管的一头停在了船长胸前,船长的肠子链接这长管与他的肋骨,而那些杀死了兄弟的肋骨在接触不到活人的生气之后,变做了一条条平平无奇的麻绳。
长绳也不能使人类的心连接在一起,只能勉勉强强把脖子连在一起。
钟存希被困在礁石上,那枉死了不少人的礁石每天夜里都会发出玉石撞击的清脆响声,那礁石可能是位捂嘴偷笑的少女。
于是他向疯了一样,他请求一块礁石,求您让我去岸上吧,我的神!
他声嘶力竭,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钟存希便到了一块干燥的陆地上,那里叫作“灯塔国”,他在那里开启了新生,想要在这世上留下渺小的印记。
他更努力地学习,更努力地锻炼,更努力地与人交流,他接近五十岁才离开了“灯塔国”,一出那里他就被人类的联盟追杀。
直到末日来临,他作为当世最有机会保护人类的进化者被招安,为人类铸起无数道“希望之墙”。
最后死在海里……
回到过去。
这就是人类联盟总长钟存希的过去。
现在他重新来过,却依旧想不出有任何办法能抵御曾经见到的灾难。
人无法战胜神,哪怕钟存希知道,神会笑,会恼怒,也会哭泣……
于是他垂头丧气地坐回到小榻上,数着花篮里的草叶,给每一条叶片上的脉络取名,哀悼着即将逝去的生命。
“砰砰砰”是老狗在锤门,急切地像是要冲进来。
钟存希开了门,将他放了进来,以免他狗急了在门外撒野。
老狗敲门很用力,门开的那一瞬间却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钟市长,今天的工作对接您不去吗?需要我帮您整理好资料送过来吗?”
面对他不同于前世的讨好,钟存希像是确定了什么,但还是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他盯着副市长,像在看一条狗,一条变色狗。
老狗叫作荀雨生,他被盯着,也是慌了神色,小步退了两步,然后急急向前,双手握住了钟存希的左手,看向他。
“我不是原来的副市长啊,钟大人明鉴!”
“我好冤啊!”
“一觉起来就成了恶毒炮灰,谁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