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各方的反应
大概是皇帝心有亏欠,这场葬礼办得比第五潇预想的隆重,也惊掉了宫中不少在观望的眼睛。
追封淑妃的旨意发出去的当天,礼部和内务府就动起来了。
金漆楠木的棺材第二天夜里便送到了端本宫,棺身通体乌金之色,四角描着缠枝莲纹,盖面上覆了一层明黄锦缎,缎面上绣着五蝠捧寿的图案。
给足了他母妃最后的体面。
灵堂前,林进把粥碗又往第五潇面前推了推,但他只喝了小半碗便搁下了勺子。
这三天他吃得都不多,林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殿下心里难受着,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点。
“殿下,翊坤宫那边今日有消息传出来了。”林进端着托盘,蹲在第五潇身旁,想了想就把早上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棺中人。
“陛下今儿一早去了翊坤宫,也不知跟那位说了什么,走的时候脸色沉沉的。没多久一道敕令就送了进去。”
林进抬头看了第五潇一眼,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往下说:“那位因谋害宫妃、窥伺朝政,被连降两级,贬为婉妃了。代掌后宫的凤印也被夺了,还给禁了足,半年不能踏出翊坤宫半步。”
棺椁前,第五潇身着素白斩服,一张小脸比之前愈显苍白,双眼布满了红色血丝。他听着林进收集到的消息,脸上也没露出丝毫开心的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粥,米粒已经泡得发胀了,碗面已经开始变冷。他把碗端起来,仰头喝干净了,然后把空碗放回托盘。
他是没有胃口,但是这十四年来,他已经养成了不能浪费一滴粮食的习惯。
“还是轻了,害死我母妃,而王婉仅仅只是被罚降级禁足。”第五潇喃喃道。“伴伴,你说那天我是不是应该直接杀了她好一点。”
那天闯进翊坤宫,听到王婉和女官的对话,他的理智已经十不存一,只觉得死是便宜她了,不如也让王婉尝尝被众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王婉在皇帝心里的分量,即便是毁容了,往后再不受宠,她的家世也能够保她在这后宫里舒舒服服的度过后半辈子。
林进没有接话,只是把托盘放在一边,膝行来到第五潇面前,拿起一旁的大氅重新给他披上,只是低着头替他整理大氅前襟的系带时,林进低低的声音传到第五潇耳边:
“殿下,您那天要是直接杀了她,今天就没法坐在这儿给娘娘守灵了。奴知道殿下心里堵着一口气,可是……您要是把命搭进去了,娘娘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
林进抬起头,眼眶泛红:“殿下,您且看着,只要您在一日,她就不敢安心睡,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说完这几句便退了回去,收拾托盘,不再多说。大堂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白布的声响,和供桌上长明灯火苗偶尔的噼啪声。
“伴伴你说的对。”
日子还长着呢……
同一时间,即便是被皇帝下了封口令,翊坤宫的哗变还是传到了各个宫苑和府邸。
而第五潇的疯狂与狠厉,让原本不受重视、不被提及的名字,真正的进入了各方大人物的视野里。
郑王府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已经出宫建府的大皇子第五渊被册封为郑王,他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卷兵部的公文,看了半天也没翻页。
郑王妃周乔端着一盅热汤走进来,见他这副模样,轻轻把茶放在案角,然后绕到他身后,替他捏了捏肩膀。
“殿下,可是有烦心事?”
“倒也不算,只是突然想到了八弟。”第五渊叹了一口气,把折子放下,揉了揉眉心。
周乔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下,问道:“可是因为八殿下斩杀翊坤宫宫仆的事?”
“嗯。”第五渊偏过头,握住妻子的手,说道:“你说一个人的变化怎会如此大?”
周乔倒是不好回答,她对八皇子知之甚少,也只有大婚当日,依稀见过一面,只记得应是个话少的。
“你知道我今天在兵部听到什么了吗?”第五渊的声音低了些,“虽然因为淑妃的丧事,父皇下令辍朝三日,但是御史台的折子今天已经递进去了,有人粗略提了一嘴,至少二十二份,全是弹劾八弟的。父皇还让八弟参与朝会,只怕到时候还没站稳就得被那些唾沫星子给淹了。”
“王爷是担心八殿下?”周乔轻声问。
“也说不上担心。”第五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只是在想,一个在安康苑住了十四年的人,忽然有一天杀了人、毁了贵妃的脸、还能全须全尾地被父皇安排进端本宫,这事有些蹊跷。”
“你看出什么了?”
“父皇不是那种会因为愧疚就纵容的人。”第五渊拉着周乔的手,把人拉进怀里,他抱着人,轻抚周乔的长发。
“他肯护着八弟,一定是八弟身上,有值得他护着的东西。”
周乔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安静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王爷若是想不明白,何不找个机会去见见八殿下,当面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总比自己猜要强些。”
第五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一点被说中心事的松动。他沉默几息,还是摇了摇头。
“不必,葬礼结束后,八弟也要上朝了,到时候自然有打交道的机会。”
……
景阳宫
柳妃坐在主位上,她手里捧着个汤婆子,面前摆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
二皇子第五涵坐在她右手边,面容沉静,手中拿着一串檀木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看着倒是有些心浮气躁。
一母同胞的五皇子第五渝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面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母妃,您和二皇兄把那个老八说得也太邪乎了。”第五渝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不屑:
“我在鸿蒙馆跟他在一个屋子里读了七年书,他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半天嘣不出一个屁来,见人就躲,跟个耗子似的。就他?能有什么好忌惮的。”
第五涵捻佛珠的手没有停,但抬头看了弟弟一眼,淡淡的道:“渝儿,不要小看他。”
第五渝的手顿了一下,不可置信的道:“皇兄,你真的相信第五潇有那个能力?”
“至少,他从冷宫旁的安康苑转到了端本宫不是吗?”第五涵继续慢条斯理地给弟弟解释道:
“并且,父皇还给他母妃追封了淑妃,赐了谥号,就连甚至连翊坤宫那位都折进去了。你觉得,他还简单吗?”
“那……那他这么多年都是在装的?”第五渝的玉佩不转了,他收起翘着的二郎腿,“他一个什么依仗都没有的……”
“就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一直端坐上位的柳妃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在后宫里磨出来的沉静。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做起事来才不用顾忌。你们有母族、有封号、有朝堂上的关系网,做每件事都要先想想牵一发动全身。而他不用,他连命都不在乎了,他还在乎什么?”
第五涵捻佛珠的手指慢了下来,“母妃说的是,这个人一旦站上了朝堂,他就会是最大的变数。”
“那我们该怎么办?”第五渝把玉佩拍在桌上,面上带了一丝凝重,“皇兄,就连你也是被父皇赐下亲王封号后才可以上朝听政,那第五潇不过才十四岁,凭什么就越过我们前面几个,得此殊荣?!”
“渝儿,不用急。”第五涵抬起头,看着弟弟,目光温和却让第五渝莫名觉得脊背发凉,“不用太过担心,他得罪了王家,你看王通政使会不会放过他。”
柳妃闭上眼,指尖在榻沿上轻轻叩了一下,随后一锤定音:
“你们父皇把他放在端本宫,放在离钟粹宫那么近的地方,就已经是在给他铺路了。钟粹宫,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吧?”
两人坐直身子,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钟粹宫自古以来都是储君住的地方,也称东宫。
“你们俩,”柳妃睁开眼,看着自己两个儿子,“从明日起,都给我留意着第五潇。他只能成为涵儿的垫脚石,而不是绊脚石!”
第五渝心里还有不服,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