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俞临和应与绥的恋爱,起源于一场幼稚的赌约。
四个月前,应与绥被认回的消息传开时,最不吃激将法的俞临,为了证明自己天下最牛逼,全世界最有魅力,受狐朋狗友们的撺掇,去追求了应与绥。
那些人最开始的说法是“搞到手”,后来被俞临一问,就成了“搞上/床”。
俞临觉得他们在想屁吃,他才不会做伤害无辜少男感情和身体的事。
他当时想着,把人给追到手,给那些狐朋狗友证明自己不是孬种,然后再找个借口甩了就行。
于是他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人设,并骗应与绥自己叫余临。
他是骗了人,但应与绥从头到尾,也没有坦白真实身份——虽然俞临知道,应与绥是单纯不想和应家扯上关系,也不认同自己应家人的身份。
他本来以为两个人会一直互相瞒下去,然后等到纸包不住火的那天,再船到桥头自然直,该哄的哄该闹的闹。
结果,应与绥就这么说了?
就这么坦白了?
俞临实在震惊,一路上都没能回过神。
不过,俞临的反应倒也在应与绥的意料之中——突然得知自己的男朋友是大富豪家的孩子,震惊在所难免。
“还没回神?”俞临坐在床上,突然听见应与绥问。
“啊?”俞临抬头,对上男人含笑的眸子,下意识把出租屋扫了一眼。
出租屋不大,套内二十平。
一居室,客卧厨连体,只有卫生间是独立的。坐在床上时,一眼就能看见生锈的铁门,和头顶斑驳的墙皮。
双人桌上放着俞临上次路过夜市,套圈套来的花瓶——应与绥一开始觉得脏,后来在俞临的软磨硬泡下,洗了四五遍才让它勉强上桌。
后来俞临在出租屋楼下的绿化带里揪了几株野花,塞进花瓶里,这东西就一直站在了他们不大的餐桌上。
花瓶旁边,放着今天刚刚买的四寸开心果蛋糕。
应与绥在桌子旁边的塑料凳坐下,把蛋糕拆开,问:“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思考出什么结果了?”
“哦哦,”俞临接过他递过来的蛋糕和叉子,说,“我在想,你不是农村飞出来的凤凰吗,怎么突然就变成大少爷了?”
“我知道的时候也很震惊,”应与绥平淡地说,“我都已经快毕业了,那些人却说我是被保姆弄丢的少爷,带我去做亲子鉴定,给我取了新名字,上了应家户口……像不像那些豪门狗血电视剧里的剧情?”
“唔……”身在豪门二十年的俞临不语,只是一味地吃着蛋糕,“那,你说你是少爷,你是哪家的少爷?”
“应家。”应与绥回道。
俞临“哦~”一声,又问:“很有钱吗?”
应与绥琢磨了一下该怎么回答。
他活了二十多年,初中毕业开始打工,到手的钱大都成了学费和吃穿,能留下来的寥寥无几。
做完亲子鉴定那天,应承——他生理意义上的父亲给了他一张卡,说是以后每个月的生活费都会打在卡里。
应与绥拿到卡后看了一眼,卡里的钱是他打工七八年,从没见过的数字。
“大概……是很有钱吧。当时他们给了我一张卡,说是有一个月的生活费,”应与绥轻笑一声,“那些钱,大概能直接把咱家买下来。”
俞临顺着他的话,把可以称得上逼仄的出租屋看了一眼。
还是说少了,应该能买三套。
“那么有钱啊……”俞临感慨一声,又吃了口蛋糕。
应与绥的手指在桌沿抠了一下,又问:“没什么想说的?”
俞临张了张嘴,还真想到了个什么。
他装出一副后怕的样子,放下蛋糕,在应与绥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所以刚才那个人,也真的是有钱人的管家?那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他不会买凶除了我吧?”
俞临说着,还表情凶狠地给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会的,”应与绥低头看了眼两个人膝盖之间的空隙,微微一动,两人的膝头碰在一起,然后说,“就算他真的要动手,我也保护你。”
俞临挑挑眉:“那个应家有钱有权还有势,他们要是想动手,你这种普通男大学生,拿什么怎么保护我啊?”
应与绥张了张嘴,没能回答。
说自己努力打工赚钱吗?
应与绥一个没权没势,甚至还得罪了应家的普通人,再怎么聪明再怎么努力,想要通过打工白手起家,也太过不自量力。
半晌后,他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尽量。”
俞临闻言,抬起手,挠猫一样挠了挠他的下巴:“你真的不想回去啊?”
“我为什么要回去?”应与绥被挠得眯了眯眼,握住俞临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你想让我回去吗?”
俞临当然不想。
他不仅不想让应与绥回去,还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能骗应与绥到现在,靠的不是演技,而是应与绥根本没兴趣去接触应家,更没兴趣去了解临城商圈里的人。
应与绥回了一趟家,没有参与任何项目也没参加任何晚宴,只认识了他生理意义上的父亲应承,生理意义上的母亲秦予,还有应则岁——那个抢了他位置二十一年的弟弟。
他对其他人一无所知,对圈子里的其他家族也一无所知。
但如果应与绥稍微有点好奇心,如果他主动问一句,那他就会知道圈子里还有个俞家,而俞家有个叫俞临的小少爷。
那么那个幼稚的赌约,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
倒不是因为害怕——
好吧,虽然少爷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他这次,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害怕。
追求应与绥的本意是为了赌约,为了自己幼稚的一意孤行,为了那些狐朋狗友的一句“这都不敢,小少爷你也不行啊”。
但时至今日,俞临对眼前的人只有欢喜。
那个幼稚天真的少年心性,早就在第一次相遇时就土崩瓦解。
但谎言一旦开始,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堆积,弥补。
少爷从不内耗,甚至恃宠而骄。
他从来不去想这件事,偶尔想起来,也会觉得应与绥这么喜欢他,就算以后暴露了,应与绥肯定也不会生气。
更何况,俞临也不可能主动说出那句“我找你谈恋爱就是想看你笑话”。
少爷觉得这太恶心了。
“我,”俞临噎了一下,鼓起一侧脸颊,理直气壮地反问,“你问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少爷。还有,明明是我先问你的,你反问我干嘛啊?”
“我不想,”应与绥摇头否认,“至少现在不想。”
他摘下眼镜搁在一边,把下巴抵在俞临肩头,轻轻地嗅了一下,继续说,“只要能保护好你,能让你呆在我身边,钱权势名利,我都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