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井底蛙面人】2
旅馆隔音这么差吗？
那声音大得都能震翻她的房间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能吼那么大声。
陆别皱起眉头翻了个身，扯着被子捂住耳朵，想要继续睡。
半分钟后，她忽地坐起身。
那老板敲的是她的房门。
“快开门！装什么死，我知道你在里面！”
“再不交钱就趁早给我滚蛋！”
老头子仿佛复读机上身，一直重复着这两句话。仔细听，甚至连语气、重音，细微的停顿都一模一样。
陆别背后升起一阵寒意。
原本还站在门边的大盘一溜烟钻进床底。
陆别下床，打开房门。
那老板看见她，很不客气地说：“十个启明币，到明早。”
陆别在心里计算了下，觉着也不算太贵，便掏钱给他。
这老头是个好打发的，拿了钱，什么也没说，便转身下楼。
陆别送走老板，刚想要回屋睡个回笼觉，就听见隔壁房门咔嗒一响。
走出来的人背着背包，脚踩黑皮靴，穿着黑裤子，上身是一件深蓝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还扎了干练的长马尾。
一看就是准备出门的样子。
对方只是看了她一眼，没做表示，径直绕开她朝楼梯走去。
陆别赶紧闪身进屋，换上运动鞋，捡起挎包和外套就追了过去。
不管那人是玩家还是npc，多一个同伴总没有错。何况她在这里一头雾水的，很容易陷入被动的境地。
陆别把昨晚那句“冤种”抛之脑后。
那人走得很快，追上的时候，已经出了平安旅馆。
她看见陆别跟上来，脸上表情没变。
陆别正琢磨着问什么才好，就听见她开口了：“我叫季丙，禾子季，甲乙丙丁的丙。”
咦，原来还是能正常说话的啊。
她礼尚往来地报上姓名：“陆别，陆地的陆，告别的别。”
天井镇的白天依然很昏暗，乌云低垂，似乎随时都会下暴雨。风声一直呼号，树上的枯叶簌簌落下，在街道上旋转追逐。
她身上单薄的睡衣压根抵挡不住寒意。
陆别紧紧拢住外套，努力压制着寒颤，开口问：“你也是昨天刚到这里的吗？”
“前几天。”
陆别不解。那昨晚她看到的脚印又是谁的？
于是她又问：“你到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脚印？”
季丙点头，还指了位置给她。在马路对面，跟她见到的脚印重合。
陆别走过去看，那地面上什么也没有。说明脚印是会消失的。她和季丙看到的那一串会是属于同一个人的吗？
如果是，这个人又在哪里？
“那脚印不是人留下的。”等她回来，季丙忽然说，“至少不会是像你我这样的活人。”
陆别：“你怎么确定？我记得那是鞋印。”
“我观察过，这里每天傍晚都会放晴，脚印也会准时出现。但它出现的时候没有其他人。”季丙停顿了会儿，又说，“而且，会伪装成人的怪物多的是。”
【这么大一个学校就我一个活人。我刚才还遇到了一个伪人学生，皮下是只好丑的羊！】
陆别想起花生给她发的短信，一时间感到毛骨悚然。
还没等她悚然完，季丙突然转身走进一家店子。
是一家饭店。
陆别跟她进去。
一进门，就闻到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的香味。即便知道这其中有蹊跷，陆别还是忍不住食指大动，空瘪的肚子隐隐作响起来。
店里坐着几个食客。
他们背对着门，正埋头苦吃。
似乎听见开门的动静，他们停下动作，齐齐转过头，一双双呆滞的眼睛看着新来的客人。
他们都长着同一张脸。
头发花白，背很驼，脸上长满了皱纹和老人斑。
虽说人老到一定程度之后长相都会非常相似，但陆别可以肯定，这些人的相貌跟平安旅馆的老板完全一样！
克隆？分身？还是复制粘贴？
陆别还在这边凌乱地头脑风暴，那边的季丙已经开始点单了。
陆别不可置信问她：“你不会真的要吃这里的东西吧？”
“怎么可能。”季丙找了位置坐下，解释道，“每天都要在这里点三次单，否则不能进平安旅馆。”
陆别坐在她对面，满脸困惑：“那你，第二天晚上是在外面过夜的吗？”
季丙闻言，比她还困惑：“把老板打晕不就行了？”
……行。
店子里那几个食客还在盯着她们看，眼睛一眨不眨。
陆别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又问：“你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吗？”
季丙：“没有。”
“那还有别的线索吗？”陆别试图再挖出一点信息。
“没有。”
很意内的回答呢。
在等待上菜的时间里，季丙就这么一直看着她，也不说话。陆别瞪着眼睛看回去，发现此人并不会感到尴尬后，才悻悻然把目光移向别处。
往别处看就难免会碰上那些食客的视线。
他们的眼珠子一动也不动，眼神空无一物，让她联想到养在废弃楼道里的死水，肮脏又黯淡。
陆别有了伴之后，好奇心就会爆棚。
这会儿心痒难耐，没忍住就近去扒拉一个食客老头，时而伸手在他眼前挥，时而捏起布满老人斑的手背皮肤，时而又拔下几根白发拿到近前，乱研究。
跟真人似的。
除了动他没有一点反应之外，和平常的老人一模一样。
陆别又捡起桌上的筷子去戳他眼珠子。
哎？
软软的，好Q弹。
即使被筷子捅眼窝了也不眨眼吗？
陆别沉思片刻。
这地方就像是劣质的静态网页，一切只会按照预先设置好的程序进行。如果没有触发既定的事件，游戏就推进不下去，玩家将永远困死在这里。
【……无所知的外乡人，将成为被祂吞吃入腹的祭品。】
或许连成为祭品都需要依赖概率。
那么，她应该怎么做？
收银台旁边有个紧闭着的绿色铁门，上面用正红的喷漆写着“禁止入内”四个斑驳的大字。大概由于“止”字的位置不高不矮，才被各种小广告遮去了大半。
“你去哪？”季丙看着一通捣鼓后突然站起来的陆别，一脸不解，“是发现什么了吗？”
陆别淡淡道：“我去后厨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嘎吱——
陈旧的铁门被推开，发出一声又尖又长的嘶鸣。
两人在一众食客的目光洗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