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冤家聚头
栾继安觉得自己应当是听岔了，不是“私通”，是“似同”或者别的什么，尤其是秦赓易看上去神色如常，但很快，那张微微翘起的嘴就说出了更惊天的话：“父皇膝下无子已久，朝野议论纷纷，便做主留下了。”
“太后怎么没提过？”
“慧贵人得宠，只在祥福宫呆了三日就挪出去了，再说也不是什么光彩事，不提也是常情。”
栾继安心里埋怨姜仪柔，说了那么多，竟把这最精彩的落下了。倒是秦复辇，那么心狠手辣的脾性，竟也容这个“女儿”成年。
秦赓易懂事的时候，这位皇姐已经定亲，宫中对她的身世并不避讳。秦赓易自幼就知道自己长姐并非父皇亲生，也因此，他觉得秦复辇的个性不像传闻中那样粗暴简单。
栾继安许久才回过神，讷讷地问了句：“那慧贵人？”
“是自缢而死。”
长公主这段身世太过曲折离奇，栾继安一时竟忘了怄气。赐给林家的这段姻缘也不知是恩典还是威胁，秦苑在林家怕是……
秦赓易扶额，“皇姐喜奢靡，好华服，林府现在供养她一人也是吃力。更别提林复景还有好几个宠妾，搞得内宅乌烟瘴气。林复景估计是巴不得成亲分家，若还是老样子，姜尚书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
“分家？”
姜慎一脸不乐意，“这好端端的分家做甚，不是教满京城笑话吗。”她摩拳擦掌，谁说林家不好？这林家可太好了。林复景祖父是两代帝师，母亲出身漓南巨富霍氏，家资不菲。嫂子是当今陛下的姐姐。最重要的是，这位霍夫人正因为妾室作威作福而焦头烂额。皇城里没有她施展的地方，京城大族中未必没有啊。
栾继安一言难尽地看着跃跃欲试的姜慎，果然，越是生风作浪的烂摊子越是教姜慎兴奋，她心有愧怍，只能委婉提醒：“姜小姐，一个尚书府，恐怕配不上你这般人材。”姜慎是照着太后模子教养的，真要嫁给林复景和林家那一家子争斗，未免太屈尊了些。
姜慎抖抖袖子：“皇后娘娘，我知你疼我。只是时势造英雄，父亲他看不透这个道理，我心里确是明白，抓紧眼前的要紧。”她满面春风地告辞了，去林家，有长公主、霍家女陪她耍，也算是不枉。
栾继安没拦住她，转头对秦赓易说：“看看你做的好事。”
秦赓易低眉顺眼，底气不足地反驳：“林家的事还不是你抖落的。”栾继安噎住，别过脸去沉默不语。自此，栾继安见姜致远也内疚有余怨气不足，不管姜慎是不是自愿的，她都是同秦赓易一唱一和地把她推进了林家。
林复景正琢磨怎么再把姜慎哄过来呢，就看小厮又一次急匆匆地来报，一模一样的话，他以为自己思虑过多做梦呢。直到看着姜慎穿着那身衣服站在前厅，才确信这是真的。
他一边一瘸一拐向她那边走，一边说：“姜小姐就这么喜欢这身衣服？”
姜慎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截了当地回：“我说话算数，答应你了就是答应你了。你许诺的三书六礼，风光大嫁，也该依言兑现。”
林复景见她突然态度大变，也有些拿不准了，小心开口：“我前日确实莽撞，多有得罪。你若真心不愿意，我便去回了陛下，不必勉强。”
姜慎在面纱下皱眉，这会又装起君子了。“我姜慎不愿的事，谁也逼迫不了我。说同意就是同意，只一点，你不许成婚后就分家。”
林复景没想到她突然提这个要求，面露难色：“这，说来惭愧。我爹后宅不宁，这偌大林府里头确是草包一团，真同住，我也怕你受委屈。”
姜慎满不在乎，自己就是冲着这草包来的。“你弟弟尚未成人，兄长远在宿州，再不宁又能乱到哪去？”
没想到林复景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说：“我舍弟前日还同我一起去了秋狩，比我小不了几岁。姜兄应该见过的呀。”
闻言，姜慎猛地掀开幕离，一双圆眼灼灼地看着林复景：“你到底有几个弟弟？”
林复景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避她的视线，喃喃道：“四个。”说完还补充道：“上头还有两位兄长。”
见姜慎呆愣原地，林复景急忙解释：“你放心，我房中无人，不会像父亲一般……”他说不下去了，林家和姜家比，自是林家更蒸蒸日上。可他林复景和姜慎比，就是姜慎可尽挑京中公子，自己却非姜慎无人能接住家中的烫手山芋了。
林复景现在倒拘束起来，没了当日玩闹调侃的心思，只静静看着姜慎，等她做出决断。没想到姜慎沉思片刻，一拍手，面上难掩兴奋：“这么多人，有的热闹了。”
林复景提醒她：“你看过我家的账，这热闹怕是不如你想的那样简单。”
姜慎心道：真简单我才懒得插手呢。“无妨，你只备好聘礼，登门提亲，父亲那边我自会处理。”
林复景看她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暗叹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还没过门就愿意挡在前面，自己这一口没白挨。他这些年一直回避父亲，不参与家中的腥风血雨，这番求亲唯一一次反抗，林定方对这个儿子有愧，一心软就松口了。
至于姜致远，比起林家的破事，更害怕自己失了圣心。虽说秦赓易亲政以来一直表现得宽容大度，但按照姜致远对秦复辇和姜仪柔的了解，二人教养出一个不懂杀伐的仁君几乎是妄谈。更别提现在还有个只手遮天的栾继安。姜致远在二人夹缝里胆战心惊，生怕步了孙辉尊的后尘。
秦赓易一天天地安抚他们自己是小惩大诫，谁知道王冼之和孙辉尊是不是已经被栾继安拿去祭刀了。他一咬牙，既然皇帝那里是对不住了，不如干脆先依仗栾继安，日后事发，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皇帝不至于对姜家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