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冷灵是在一张破旧的通缉令上，看到自己的名字的。
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自己也“不过如此”。
那张纸贴在一座落魄城隍庙的墙上半边被雨水泡烂，另一边却被一张“重金求子”的告示压住了。
显然被贴这里很久，没有人取下，也没有人在意。
她本来是路过讨口水喝，余光扫到自己的名字，才停下来看了两眼。
通缉令上不光有她的名字，悬赏那栏上写着无。
这也就算了，备注上面却写着：目标神力微弱，优先级低。若发现，可上报，不必缉拿。
这一行字，她盯了很久。
“……优先级低？”
冷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星辉还在，但淡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不必缉拿？我堂堂天地初开的神，竟也沦落到连抓都懒得抓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把那张通缉令撕下来，叠成了一个方块，塞进袖子里。
“留个纪念。”
冷灵冷笑一声，对着自己又说了一句，“万一哪天我真灭了，好歹有个遗像。”
旁边一个正在扫地的老庙祝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难道现在还会有人认识我？
冷灵冲着他笑了一下，“大爷，您认识我？”
语气中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期望。
老庙祝显然没有感受到她眼底的期待，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城隍庙门口的一口缸。
“不认识，但姑娘你要是讨水的话，缸里有，别撕墙上的纸了，那是老身去年糊墙用的。”
冷灵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糊墙用的……
她挤出一抹笑意，默默地走向水缸，舀了一瓢水，喝了两口。
凉的。
“水是凉的。”她道。
老庙祝头没抬，手上的扫地的动作也没停下来，“不然呢，你还想要热的？”
冷灵觉得这个老大爷说话比她还不客气。
但她没有反驳，因为现在的她确实没有理由让人家给她烧热水。
她是一个优先级低的通缉犯，连悬赏都没有，人家凭什么给她烧热水？
冷灵抬起袖子，本想擦一下嘴，但看着上面的灰尘，想了想，还是放下手臂，坐在庙门槛上，想着刚才看到的通缉令。
“神力微弱。”她喃喃出了声。
“微弱……”又念了一遍。
“连抓都懒得抓。”
念第三遍的时候，老庙祝终于忍不住了，“姑娘，你要是闲得慌，帮我把水缸挑满，别在那里念经了。”
闻言，冷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顺手把指尖一丢丢的星辉，落在台阶上有些蔫的小花上。
星辉落上的那一刻，指甲盖大小的小花，瞬间精神了。
老庙祝也看到了这一幕，“那只是个小花。”
可能哪天一个不注意就被被人一脚踩死。
冷灵点点头，“我知道。”
说完，她就去打水去了。
一桶，两桶，三桶……
水缸里的水，打满了。
她放下手里的工具，发现庙里出现了几个人，叽叽喳喳的。
看穿着好像是天界在人间雇佣的雇佣兵，专抓通缉令上的。
虽然他们的等级不高，但冷灵还是选择溜边走。
老庙祝也没想到面前这个略为落魄的姑娘，干起活来竟然这么实在。
他转身从一旁的炉子里，用炉钩子掏出一个被烤的黑漆漆的红薯，拍了两下，递给冷灵。
一股烤红薯的软糯香甜的味道直奔她的鼻腔。
神灵不需要进食，但神灵会饿，不是肚子饿，是“存在感”的饿。
就像蜡烛快要烧完的时候，灯芯会拼命吸最后一滴油。
她的星辉在拼命吸……
大概吸的是人间的烟火气吧。
“姑娘，吃吧。”老庙祝对着她说道。
冷灵摇了摇头，“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发出一声巨响。
不是胃，是她的星辉在抗议。
她的星辉像一盏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时发出的那种“噗噗”声。
老庙祝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你骗鬼呢的神情。
冷灵面不改色，“我这是……体内真气运行。”
老庙祝又看了她一眼，“吃吧，真气运行也要吃饭的。”
“……多谢。”
她接过红薯，溜边坐在刚刚坐的门槛上，咬了一口。
烫，甜，软。
好吃！
冷灵边吃边听那几个雇佣兵聊天。
听着他们说着自己又做了多少任务，挣了多少银子，默默地啃着手里的红薯。
听着听着，冷灵听到了个熟悉的事情。
“诶，大爷，我记得你这之前还有个通缉令呢，一直没人扯，怎么没了？”一个人说道。
坐在他左边的人，闻言，问道：“哪个啊？”
“就是那个优先级低，不需要缉拿，只要上报的那个。”那个人解释道。
老庙祝忙乎着手里的动作，头也没抬，“没了吗？可能被人拿走了吧。”
一旁的人问道：“怎么，一张通缉令你还惦记？给的多？”
那人摇了摇头，“不是，那是天地初开的第一颗星辰，据说美得惊天动地，一挥手就能点亮十万颗星星。”
“那她这么厉害，为啥被通缉啊？”有人不解地问道。
“上千年前，天界整治，她一人挑战整个天界，最终也没跪。”那人解释着。
“那她现在呢？”
“……好像被人追着跑，通缉令上连悬赏都没有。”
“啧，通货膨胀，神都不值钱。”
一直听他们说话的冷灵，一口红薯，差点被噎到。
这边发出了动静，引来了那群人的注意。
“诶，姑娘，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怎么，你知道？”
闻言，冷灵连忙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把脑袋往暗处移了移。
要是没记错，那张通缉令可是印着她的长相的。
以身经百战的雇佣兵的直觉来说，面前的小姑娘不简单。
但……那个衣角。
衣角上面有个洞，看起来是被狗是撕咬的。
估计就是个逃荒的小姑娘。
冷灵顺着他们的目光，也放在了衣角上。
那是三个月前，被一只野狗咬的。
不是狗凶，是她那个时候太虚弱，连狗都以为她是一根会走的骨头。
见他们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里，冷灵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那边还在议论这个天地第一创世神。
“不过，我怎么听说，她现在专管一些被遗忘的小神小仙呢，好像被人叫做什么来着……对，叫她破烂菩萨。”
“菩萨？她不是星辰吗？”
这明显不是一个系统的啊。
“星辰不发光的时候，不就是块石头嘛。石头菩萨。”一个人说笑道。
“……”
冷灵默默地啃了两口红薯。
石头菩萨……
行，这称呼总比‘逆神第一’好听。
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小姑娘，坐在她身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倒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她身上的衣服太旧了，像个逃荒的。
但她的脸又不像逃荒的，因为逃荒的人不会一边吃红薯，一边抬头看着天，看得那么认真。
她在看天上看不见的星星。
其实有些星星是看得见的。只有她自己看的见。
那些星星是她曾经点亮的，如今它们中的大多数已经不再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