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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等为师死给你看》

16.杏羹

不知是不是他灵根回来了些,睡前又提到了杏子羹,沈槐安真就梦到杏子羹。

他睡在飞往雷泽州的灵舟里,魂魄却像是被谁唤着,飘回了一处青山中的小院里,悠悠醒来。

推开房门,门槛外,站着一个不到膝盖高的小萝卜头。

徐铉见房门被打开,当即紧张地后背一绷,可抬起头的眼中,又有止不住的激动和高兴,两只手背在身后,脆生生地道:“弟子给师尊请安!”

他迫不及待地给沈槐安分享今早发生了什么:“师尊早上好哇!方才公厨的师兄送来了一筐杏子,我忍不住偷吃了一个,杏子是甜的。”

他说到这里,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将背在身后的手递出来:“这是里头最大的两个,我给师尊洗好了,师尊吃。”

他没吃过杏子,一时贪吃,偷吃了个最小的,又将一筐杏子都倒出来,仔仔细细挑出了两个最大的,洗了好几遍后,宝贝似地揣在身后,开始在沈槐安门外站岗。

一清早净忙这些了,忙得刚洗净的脸上沾了一脸的杏子绒毛,都来不及擦。

只盼着沈槐安快些醒来,他好将最好的杏子第一时间给他吃。

沈槐安伸出一只手,没落在杏子上,落在了徐铉头顶那个杂乱的小揪揪上。

捏着小揪揪一转,徐铉闻揪而知雅意,跟着他的力道将自己掉了各个,双手举着杏子面朝群山,后背留给了沈槐安。

沈槐安拆开他自己束得乱七八糟的鸟窝揪揪,以指为梳,重新给他理发,问道:“吃杏子前漱口了么?”

“啊——”徐铉张大嘴巴,猛地向后仰头,给沈槐安展示自己的两排小白牙,“漱了,我记得师尊的话,每天早上起来,晚上睡觉前都要洗漱,以后可以用清洁诀替代。”

沈槐安看着好不容易束成型又从自己掌心溜走的头发:“……”

他心中叹了一口气,手拢着徐铉后脑勺,将他的脑袋掰回正常脑袋的位置,又将他两条胳膊降落回身体两侧。

“是这样,你做得很好。”他鼓励小孩,又想到上月刚接回徐铉的时候,这孩子没人教,竟连每日要洗漱都不会。

“以后不用每早给我请安,多睡会儿才是要紧的,”等徐铉头顶长出个端庄的揪,沈槐安才满意地松开他,“我已辟谷,公厨送来的东西,就是给你的,没有什么偷不偷吃。哪天送来的东西你觉得好,同我说,我去赏公厨,故意送来不好的东西了,也要同我说,我去揍他们。”

他弹了弹徐铉头顶的揪揪,徐铉转过身来,乖乖点头,他的师尊很凶悍。

见他点了头,沈槐安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昨晚又发烧了吗?”

可能是没过过好日子,从徐家回来后,徐铉身体见能吃饱穿暖了,便不愿再硬撑,轰轰烈烈发起了烧。

还未锻体入道的孩子,也不敢给他用内服的灵药,只能用凡人的法子,慢慢治着。

这一治,就是大半个月,昨日正式退烧后,徐铉才从沈槐安屋里搬出来,住进隔壁他自己的屋子。

徐铉听沈槐安这么问,眼巴巴去瞧沈槐安身后,他睡了大半个月的榻子。

还想和师尊睡一块儿。

但他又不能骗沈槐安,让沈槐安再担心了。

他烧了多少天,沈槐安就多少天没有闭眼。

徐铉仰起脸,朝沈槐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回师尊的话,没有再烧了。”

纵然生了大半个月的病,奈何沈槐安养得实在仔细,此时人好了,往这一站,还长了个,比生病前高了小半个头,脸颊上都有肉了。一笑,唇红齿白,精精神神,喜人得不得了。

沈槐安见他这样,内心才稍稍满意。

“用早饭。”他抬手,又弹了弹徐铉头顶的小揪揪。

弹完,他没收回手,将手摊在了徐铉眼前。

徐铉不明所以地瞧着他。

沈槐安没找人讨要过东西,抿了抿唇,才道:“我的杏子呢?”

徐铉眼睛一下就亮了,将手里已经捂得有些热的大杏子一股脑塞给了沈槐安,美滋滋被他牵着进了小堂屋,等吃早饭。

沈槐安今早做的是小馄饨和粳米团团,徐铉大病初愈,心里头又高兴,埋头吃得不亦说乎,连沈槐安出去都不知道,吃完一抬头,就见他领了一个小孩进来。

徐家嫡系若入道进宗门,按规矩,是要送个贴身侍从陪读的,可能实在是怕了沈槐安这强盗性子,没等他开口,他大闹完的第二天,徐家就补送过来了一个孩子,不知从哪个犄角旯旮里翻出来的。

平日就住在弟子舍,同内门弟子一个待遇。

徐铉前段时间忙着发烧,现在才算第一次正式见面。

“徐仰昔,”沈槐安带着他进了屋,将他提上了凳子,边把他的那份小馄饨和粳米团团推给他,边对徐铉道,“等会儿陪你去上大课。”

太素宗每月初一,是为大课,设在演练场,所有弟子均需到场,听各峰长老每月轮流讲道传经。

“谢谢仙尊,”徐仰昔受宠若惊地捧着小馄饨碗,谢完沈槐安,又朝徐铉露出一个历经千帆的慈祥微笑,“主子好。”

徐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两个小萝卜头用完饭,沈槐安从屋里拿出了两个招文袋,站在房门旁招了招手,四条小短腿就蹬蹬蹬地朝他迈了过来。

徐铉在沈槐安视线最中央站定,徐仰昔有眼色地落后他一步。

沈槐安蹲下,先将一个招文袋给徐铉背上。

五岁的孩子还没锻体,用不了储物戒,要去上课,只能背个小包。

徐铉乖乖站着任他摆弄,等背好了,才低头摸了摸,很素雅的青色,样式简单方方正正,不像外头卖得那养花里胡哨,还贴心加长了背带,能让他斜挎着。

他指腹擦了擦上面密实漂亮的针脚。

“这是你头一回以我徒弟的身份露面,打量试探不会少,”沈槐安声音在他很近的地方响起,徐铉像被撒了把碎雪,一激灵,抬头看去,“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他知道的,徐铉停止了腰板,抢答道:“不给师尊丢脸!”

沈槐安愣了下,笑了。

徐铉呆在了那里。

“不是,”沈槐安收了笑容,认真道,“是不要被欺负。”

“谁要欺负你,你估摸着,能打过的就打回去,”沈槐安伸手,又检查了下他招文袋里的笔墨纸都齐全了,“打不过就跑回来,我替你打回去。”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但也不能欺负别人。”

身后,徐仰昔张大嘴巴,就这样教育徒弟吗?

他嘴巴还没合上,沈槐安的目光就落到了他身上。

徐仰昔很有自知之明,当即道:“仙尊放心,若是主子打不过,我替他拦着,让他跑!”

他话没说完,身上也落下来了一个招文袋。

沈槐安的声音淡淡:“我对你和徐铉的要求是一样的。”

沈槐安的担心还是多余了,他凶名在外,没人敢欺负徐铉。

起码不敢一开始就欺负。

大课上了一天,徐铉在傍晚回了照露峰,徐仰昔回了弟子舍,他一人跑在照露峰细细的小道上,追着头顶成堆成团的云,掠过身侧层峦叠嶂的绿。

跑得心脏快蹦出喉咙了,一抬头,就看见了小院飞檐的一角。

“师尊!!!”徐铉眼睛一亮,离院子还有百来步,他就迫不及待大声喊了起来。

没什么人气的山林和院子霎时间就热闹了起来,飞鸟扑扇翅膀离开树梢的扑棱声中,沈槐安只觉得一个成了精的揽明月撞进了自己怀中。

他被撞得晃了晃身子,抬了抬手中的青瓷碗。

一边将徐铉的头从自己腿上拔出来,沈槐安一边看了看青瓷碗里他刚剥好的杏子。

幸好没掉,不然他就把徐铉扒干净也扔地上滚一圈,沈槐安冷漠地想着,掏出手帕将徐铉额上鬓边跑出的汗擦干净:“跑这么快做什么,有人追你吗?”

徐铉乖乖仰头任他擦汗,闻到了沈槐安指尖传来的好闻的杏子甜味,他还抱着沈槐的腿没松,等喘匀了气,也不说话,朝他嘿嘿一笑。

十足傻瓜样。

沈槐安提着徐铉后领,将自己的腿从傻瓜胳膊里解救出来,不再理他,双手捧着青瓷碗进了小厨房。

徐铉小狗似地吸了吸鼻子,坚定不移地跟在了他身后。

照露峰的屋子窗户多,除了沈槐安屋,又都很大,厨房也不例外,只不过窗户下放的不是小榻,是方窄窄长长的木桌,两头各一木椅子。

徐铉爬上椅子,脸枕着手臂趴在木桌上,看沈槐安给他做饭。

淘米、生火,将杏子和米一起下锅炖煮,徐铉枕在胳膊上的头换了个方向,看到了窗外烟囱里细细飘出的烟,弯弯绕绕到半空后又消散,稍用力一吸,深山混着泥的冷气就夹杂着柴火香窜入了肺腑。

他看了会儿,头又转回来,眼中又是沈槐安垂眸安静的脸。

他束了襻膊,露出的莹白小臂被水气浸润着,朦朦胧胧,看着看着,徐铉就打了个哈欠,渐渐合上了眼。

再睁开眼,是被沈槐安拍醒的,窗外天色已然一片蓝调。

“吃完饭再睡。”沈槐安将碗筷在他面前摆好。

徐铉垂眸看去,旁人煮杏子羹是不剥皮的,沈槐安不怕麻烦地都给剥了,黄灿灿的杏肉滚在煮得粘稠的白米里,很是漂亮,热腾腾地冒着香甜味儿。

徐铉低头舀了一勺进嘴里,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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