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Amethyst
一句话将棠梨拽回到两周前的那次谈话。
“怎么会?我和他没可能。”她攥着酒杯,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不过,上次他送我去医院,确实表达过想要重新开始的意思。”
陈乐瑶眼睛都亮起来,“怎么说?”
“他说可以做我的假男友帮我挡桃花。”棠梨举起酒杯轻抿一口,“我拒绝他了,让他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嘶,你这是把他的路彻底堵死了啊。”陈乐瑶从托盘里捻了几颗爆米花嚼,“不过也挺好,省去很多麻烦。”
棠梨倒不觉得麻烦。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最希望周谨年早日觅得佳偶,组建幸福美满的家庭。
棠梨有自信排在第三,仅次于他爸妈。
有时恨不得劝他多去相亲结识新人,可她自己都陷在走不出来的痛苦中,何必为难他人?
只能与他尽量保持距离,委婉表达没可能。
“不过啊,你那个竹马哥哥也挺可怜的。”陈乐瑶掰着手指头数,“他应该等了你很多年吧?从大一分手到现在……差不多六年了?”
棠梨低头啜饮,“……是我对不起他。”
从十岁相识,她就极依赖这位邻家哥哥,总跟在他身后。
他们只差五岁,彼此的人生轨迹却错位了一大截。
她读初一,他考上外地大学,只有寒暑假才能相见;
她读高二,他大学毕业,要去更远的城市工作,相见的时间缩短到了过年的三五天。
那时候她还是小孩子脾气,也不说舍不得,就瘪着嘴掉眼泪。
周谨年递过来纸巾,“毕竟我们不是亲兄妹,以后总会分开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她不服气,“为什么一定要有分别呢?就不能一直像小时候那样吗?”
周谨年垂眸看她,“当然有,比如情侣,甚至夫妻。”
她咬着唇,“那我想做哥哥的女朋友。”
十七岁的她对恋爱尚在懵懂中,还分不清男女朋友和普通朋友有什么区别。
好像聊天的次数多了些?父母无法理解的烦恼可以有人倾诉了?逢年过节能收到小礼物?
她更加依赖周谨年,连大学都选在了他所在的城市。
他们的约会就是周末去图书馆,他提前为她规划考研考公,就和小时候辅导作业那样。
她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
直到某次傍晚从图书馆出来,两人肩并肩在校园漫步。
那天的氛围应该很好,周谨年情不自禁俯身靠过来。
棠梨和室友们平时闲聊,分享过彼此的恋爱经历,猜到他想做什么,这是情侣正常发展的必经之路。
她攥紧手指,乖乖闭上眼。
只觉得有道黑影覆下来,随后是陌生的气息。
还未触到唇瓣,胃里突然像是被绞肉机狠狠搅动了番,抽动着酸水往上涌。
她想吐。
当即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身前的人。
周谨年比她高一个头,被她推了个趔趄。
棠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她只知道她把事情搞砸了,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低下头攥紧了手臂,指腹触及到一片鸡皮疙瘩,那种恶心的感觉还在,更加强烈了。
以至于周谨年靠近一步,她就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仓皇而逃。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不正常,偷偷下载了几部画风还算唯美的里番,躲在被窝里看得面红耳赤。
可一想到周谨年,当即后背发凉,像是被班主任或是父母抓到,羞愧又别扭。
后来看到韦斯特马克效应才知道,她只是将周谨年当哥哥,过于亲密的行为会让她觉得在□□,所以恶心排斥。
那时她想过分手,又不好意思提出来,毕竟一切的开始是因为她的任性。
之后她提过就保持现状,谈一场柏拉图的恋爱。
向来温和的谨年哥头一次拒绝她,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落日余晖映在他眼中,满是落寞。
“小梨,我们分手吧。”
就连恶人都是他替她来做,棠梨觉得自己真是很差劲的人。
那时的她无法理解,她明明已经退让了,为什么还会伤到周谨年,为什么他们不能像以前一样。
直到遇见郁弋扬,才明白喜欢一个人,那种想要亲昵的冲动根本无法控制。
想到他,棠梨放下酒杯,从包里翻出手机。
他的微信头像右上角标着十几条未读信息,点开后,全是一大段一大段文字。
这是干嘛?把她的聊天框当高考作文答题纸吗?
郁弋扬:[我和你说这些,没有管教你的意思,我……]
棠梨快速滑过,直到瞄到一句[无论如何,你要牢记你才是最重要的],指尖蓦地顿住。
这句话她以前也听过。
刚交往那会,她顾虑他的牛奶过敏症,每次出去吃饭都会仔细检查菜单。
郁弋扬发现后,就留了盘牛肉,其他全换成了她喜欢的菜式。
那时他说,“我不需要你讨好或照顾我,在我面前你永远只需要做自己,你要牢记你才是最重要的。”
棠梨小心翼翼看他,“那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郁弋扬低头给她切牛排,算是默许了。
“我有点好奇。”她咬了下唇瓣,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知道你过去谈过几个女朋友。”
意大利人谈恋爱不问过去不赌未来,只享受当下。
可她是个大俗人,真实的她小心眼、爱吃醋,对恋爱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喜欢他,对他的过去在意极了。
郁弋扬抬眸看她,“没别人,你是我的初恋。”
顿了下,补充道,“我还是处男,不过初吻没了,上次被你抢走的。”
“我没问这些!”棠梨的脸顿时烧起来,比主动承认自己是处男的那位还不好意思。
说实话,她不大相信郁弋扬没谈过,他不是那种委屈自己的苦行僧,身边那么多漂亮火辣的女孩,怎么可能不动心?
正想着,他将手机扔过来,“随便看,密码是你的生日。”
棠梨仓皇接下,手机烫手般,从左手倒到右手,右手轻轻放在桌上,推回给他。
“不用了。”
郁弋扬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棠梨没有任何防备,被拽过去,跌进他的怀里。
他单手揽着,将人抱在腿上坐稳,另只手拿过手机,从身后环过来,解锁放在她眼前,一个个软件点开。
凡是女性,他都会点开历史聊天记录,和她介绍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加她。
大部分是他的下属,不可避免涉及许多商业机密。
棠梨哪里敢细看,将目光移开,“这些给我看是不是不太好?”
头顶传来笑声,“那更要看了,若是将来你敢离开我,我就起诉你,让警察把你抓回来。”
……
棠梨端着酒杯,嘴角不自觉浮起笑意。
如今回忆起那段时光,心口像是被蜜水浸润过。
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估计全世界只有郁弋扬巴不得她成为一个自私又冷血的人吧?
她的确不是百分百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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