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大理寺一介入，书妖又被大理寺少卿指名交由谢佑命审理，镇妖司左司再没有理由独揽此案，无提得以暂缓行刑。
国子监学子竞相争夺的伴祭人选终于在不日后公布，一经敲定，这些伴祭便被带至神乐署排演祭舞以及祭祀曲目。
就在浴佛节前几日，国子监正授课之际，又来了几名礼官，告知楚岁被钦天监择为祝祭，需即刻至神乐署学习祭祀礼仪。
楚岁背着包袱到国子监朱漆大门前，便看见一名太学院学子已等着门前，满脸不耐，像是已等候了些时辰。
候在门前的学子轻蔑地扫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睥睨看向礼官：“不过找个人，还需三催四请，当差的都你们这么办事吗？”
见他身后的随从正抬着几个大箱笼，战战兢兢站在一旁，楚岁暗自嘀咕：距离祭祀大典开始也就三天的时间，他这是去学习还是搬府邸。
几名礼官恭敬道：“辛公子莫怪，我们这便出发。”
辛昀学冷哼一声，款步登上早已摆好的杌凳，踏上马车时他突然脚步顿了一下：“跟木头似的，还不快上车。”
楚岁依旧不疾不徐，朝后边马车缓缓行去。
辛昀学坐在马车上，双臂环抱于胸，满脸不耐：“废物，祭祀大典就剩三日，要是耽搁了，你们担待得起嘛。”
声浪阵阵，听这吆五喝六，一众礼官面色大变，抬眼定定望着他，深吸口气终究没有反驳，楚岁掠去一眼，暗暗加快脚步。
到得神乐署，楚岁的包袱由随从带去官署后方的馆舍，两人换上祝服，便开始日以继夜学习祭祀仪轨、以及所扮演祝祭的讲究。
休息时间，楚岁斜靠上椅背，指尖捏着青兽面具，目光空洞。虽然礼仪平时在国子监学过一二，但事关天子祭祀，礼仪更为讲究，一举一行都不能出差错，当真比禹步还难学。
好在她扮演的梼机兽没有几句祝词，只要挨打就行了。若不是楚岁想在祭祀大典见智净大师一面，根本不会接下这苦差事。
“神婆?”
空荡的利示堂突然响起少年沙哑如破风箱的声音，楚岁充耳未闻，眼皮半睁半阖。
这些天她大抵摸清了辛昀学的性情，只要不搭理他，他一人唱独角戏觉得没意思，很快就散了。若是回一两句，他便开始起劲，滔滔不绝。
为人跋扈，比起元怙有过之而不及。楚岁不用打听，从其他人谈资已知晓此人便是辛少傅之子。辛少傅虽无仆射掌管百官实权，然而官居一品，身为东宫师傅，其位尊崇，不可小觑。便是元仆射碰上辛少傅，也得礼让三分。
辛昀学乃太学院经学魁首，才识斐然，日后是最有希望入国子监担任学官的年轻学子。待学官年限满后，再接任少傅的职位，辅佐皇嗣，可谓是前途不可限量。
辛昀学碰了几天的冷钉子，见楚岁装聋作哑，心头火起，持手中木剑上前，刺向她手臂：“神婆，听说你带着一只书龟告上大理寺。那妖怪可以移形化字，你这次旬考的文章是不是就这么答出来的？”
“一定是史文韬那个胖子事先作答，你不过是誊抄一遍，又用歪门邪道才得了魁首。”
楚岁漠然睁眼，一言未发。
辛昀学以为自己一语道破真相，当即得意起来：“我就说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自幼跟着神婆坑蒙拐骗，如何能作出这等文章！”
少年嗓音嘶哑，鹰钩鼻朝下呼出刺鼻气息，持着的木剑不依不饶地扎在她身上。楚岁眼眸微动，在辛韫学再度开口前，提着他衣襟压上堂柱。
眸中红光转瞬即逝，楚岁定了定心神：“谁告诉你的。”
辛昀学高抬下巴：“我爹是少傅，有什么事情他不知道。你靠着与那胖子苟......”
话声戛然而止，一道凄厉惨叫声掀翻屋顶，声浪阵阵。
楚岁抬脚重重碾上辛昀学的脚背，鞋面又碾了半圈，她弯唇笑着，眼中却尽是冷意：“不如来说说你吧。你怎么知道自己已经选上祝祭，早早收拾好行囊便等在门前发难，难不成能未卜先知。”
“我看是你所谓的少傅爹提前打点好了关系吧。你眼窄鹰钩鼻，一看就是业障缠身、心胸狭隘之相。以你的生辰八字，日后不沦落到行乞，都是祖上烧高香了！”
辛昀学双目喷火：“你！”
“我如何？不如让钦天监把所有学子的生辰八字都拿出来看看，看看你这破命破财破运相究竟有没有资格成为祝祭。我天庆国运......”
闻讯赶来的众人霎时惊呆，不约而同抬手挡下：“.......”好毒的诅咒。
为首教习厉声喝止：“慎言！”
楚岁耸了耸肩，借力一跃，从辛昀学脚上跳了下来。
辛昀学满脸得色地转回身，刚抬起脚这才发现脚骨竟生生被碾断，剧痛随之袭来，他站立不稳，踉跄倒地，凄声大喊：“我的脚断了！”
教习惊疑不定：“楚岁，你做了什么？”
楚岁摊手：“辛公子神志恍惚，我扶了他一把，奈何他还是没站稳。”
辛昀学高声道：“教习，她说谎！快喊御医，我的脚动不了了，一定是断了！”
在外头瞧热闹的伴祭窃窃私语：“不过是被踩了一脚，就说脚断了，也太夸张了吧！”
元若嗤嗤笑出声：“我看呀，是自己摔的罢！这几天不是挑三拣四，便是冷嘲热讽！哈哈，如今可好，报应来了！”
“也不是没可能。楚岁道行这么高，搞不好她说的生辰八字是真的，现在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廊下议论纷纭，辛昀学扶着堂柱爬起来，涨红了脸吼道：“教习，她们污蔑我！把这些人的伴祭都取消了，去把我爹叫来！”
礼仪教习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几乎喊破音：“来人，把辛公子扶下去！”
*
是夜，望晓星匆匆来了一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劝得辛昀学退出祭祀。紧跟着，又来了一个太学院学子，正与教习彻夜练习祭祀规制。
馆舍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