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第 76 章
两日后。
沈嫱以惟帽遮面,去了鸿运坊。
赌坊鱼龙混杂,三教九流者甚多,不少人围在桌前,嘈杂声震天。各种玩法应有尽有,既有叶子牌、摇骰子、也有投壶及象棋等等。
沈嫱刚走进去,便有伙计迎上前,热情招呼道:“姑娘想玩什么?”
“我要见戚爷。”
伙计怔了下,不过他见多识广,闻言笑问:“姑娘为何要见戚爷?”
沈嫱道:“我有事找他。”
“老规矩,想要见戚爷,须得看姑娘有没有这个机会。”伙计将沈嫱带到雅室,指着桌上的三个酒碗,解释道:“这三碗酒,其中有一碗是有毒的,只要饮下去立刻便会七窍流血而亡,端看姑娘怎么选了。若有幸能活着,自然能够见到戚爷。”
伙计说得轻松,字字却如重锤。
若是旁人听到定会吓得面如土色,偏沈嫱却冷静得过分,甚至连眼都不眨一下。
伙计打量了她一眼,心中不由揣测沈嫱是何身份?这些年来想要见戚爷的人不少,大多别说饮酒,只要听闻便会立刻腿软,吓得连滚带爬。
沈嫱盯着桌上的三碗酒,眸光迟迟没有挪开。
“姑娘若是不想选也无妨,此刻后悔还来得及。”伙计适时提醒。
话音刚落,沈嫱便端起中间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伙计呆了下,瞧她动作竟是没有丝毫犹豫,心中更是佩服,还未说话忽而传来击掌声,一名中年男人缓步迈入雅室,他穿着墨绿色丝绸长袍,腰间系着彩色丝绦,称赞道:“好胆量!”
来人正是戚爷。
伙计见此赶紧退了下去,沈嫱神色不改,静静地看着他。
“姑娘明知这酒有毒,竟还这般干脆,比起那些五大三粗的壮汉,如此好胆量,实令戚某佩服。”
沈嫱道:“没有毒。”
戚爷微微一愣,继而眯起眼睛,问道:“姑娘何出此言?”
“这三碗酒都没有毒。”沈嫱容色平静,淡声出言:“赌坊向来只谋财,不害命。”
“姑娘不仅好胆量,竟也极是聪慧。”戚爷眼露欣赏,仔细打量起沈嫱,瞧她以惟帽遮面,虽看不清容貌,但身姿窈窕,嗓音也十分清脆悦耳,应是正值妙龄。
“鸿运坊没必要背上人命,此举不过是让人知难而退。”
戚爷微微一笑:“姑娘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胆量见识,戚某实在好奇,不知姑娘所为何事?”
“我要布局棋。”沈嫱将申尚的画像展开,淡淡道:“此人常来鸿运坊,近日输了一大笔钱,若我料想不错,这几日还会前来。据我所知,若是欠下巨债,鸿运坊便以剁条腿或者手会代价,我要让他输得彻彻底底。”
戚爷明白沈嫱话中之意,不紧不慢地抚着腰间丝绦,问:“我为何要帮你?”
“他欠下巨债,我会还清这些银两,不会让鸿运坊吃亏。”
戚爷奇道:“你设计陷害他,却要还掉这些赌债,我倒是头一次听闻。”
沈嫱道:“这个人对我有用,鸿运坊只要有钱赚就行,其他事情想必也不关心。”
戚爷没有说话,思忖片刻方才开口:“我答应你,不过姑娘可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若是还不上这些赌债......”他眼中露出冷意,笑了下:“届时剁条腿或者手的人,怕是姑娘了。”
沈嫱从鸿运坊出来,将过正午。
玲珑已经等候多时,忙问:“姑娘,事情办得如何?”
沈嫱颔首:“还算顺利。”
“我听闻这位戚爷,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他可有为难您?”
“自然没那么容易。”沈嫱顿了下,又道:“不过申尚只要欠下巨债,鸿运坊不会放过他,王妈妈情急之下只能叛主。”
玲珑听闻放下心。
两人还未用午食,事情办妥后去了馄饨铺子,沈嫱对吃食向来没那么多讲究,玲珑喜爱吃馄饨,便依着她的喜好来。
朱雀街繁华热闹,馄饨铺子便在常去的那家茶肆对面。
两人吃完后,瞧着时辰还早,玲珑还想在坊市逛逛,沈嫱陪着她转了会儿,便遇到江楚黎。
玲珑心知没有这般巧合,同凌轩识趣地退开。
沈嫱同江楚黎去了临江阁,雅间内两人对坐,沈嫱神情淡然,江楚黎则轻抚琴弦,皆是不发一言。
一曲罢,清冽的琴声余音袅袅,江楚黎轻笑:“这似乎是你第一次听我弹琴。”
沈嫱抬眼看他,淡声出言:“殿下的琴弹得很好。”
江楚黎微微勾唇,抬手替沈嫱斟茶,不疾不徐的开口:“嫱嫱若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
沈嫱敛眸不语。
江楚黎俊颜含笑,似乎起了逗弄之心,戏谑道:“以前也没见你脸皮这么薄,当初我受伤可是你悉心照料,如今怎还害羞起来了?”
沈嫱面色平静:“彼时殿下伤势过重,若是顾及许多,怕是已经见阎王了。”
江楚黎怔了片刻,忽而低低笑了一下:“幸而命不该绝,遇到了大发善心的女菩萨。”
沈嫱道:“殿下邀我前来,是有何事?”
江楚黎黑色的瞳仁注视着她,神色无比认真,他道:“嫱嫱,我希望你能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
屋中陷入沉寂。
沈嫱微微侧首,避开他灼灼目光,心却突然乱了。
中秋过后,江青辞便会迎娶,她不愿嫁入英亲王府,但也不想成为七皇妃,将来在燕京困住一生。
但理智告诉自己,想要扳倒沈家,她的力量实在太弱,必须要借助旁人,七皇妃的位置,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沈嫱攥紧掌心,忽又缓慢松开,似是下定决心,淡声道:“我答应你。”
江楚黎微感意外,继而唇角漾开笑意,他本就生得俊朗,笑起来时犹如朗月繁星,端的是瑰姿艳逸,风华无双。
“我只会娶你一人,不纳任何姬妾。”
沈嫱神色发怔,对于江楚黎的许诺感到很是意外,她答应嫁给他,无非是看重七皇妃的身份,手中有权利,才能替卫家报仇。
“殿下,我想要的只是七皇妃的位置,你若心中有旁人,我不会介意。”
沈嫱不愿隐瞒此事,她对江楚黎本就没有男女之情,当初救他不过也是出于好心而已。
听闻她直言不讳,江楚黎微微一笑:“我知道,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相信总有一天,能够打动你。”
“我要替卫家报仇,沈成粱是我父亲,可我恨透了他,当初选择回京,也是不得已为之。卫家满门死得冤屈,我不仅要报复纪氏,更要扳倒整个沈家。”沈嫱攥紧茶盏,连声音都含着冷意。
“沈成粱是只老狐狸,内宅之事,不可能完全不知,若是你想干什么,我都会帮你。”江楚黎神色温柔。
“我会一笔笔仔细向他们讨债的。”沈嫱垂眸。
待到离开临江阁,时辰已是不早。
街道上华灯璀璨,宝马雕车,极是繁华热闹,两侧的茶坊酒肆时不时传出欢声笑语。
沈嫱同玲珑走在街市中,忽而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江青辞从樊楼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