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成婚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擦嘴上的胭脂了!”温柔在耳旁叫嚷着,手上填补颜色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府内张灯结彩,泼墨一样将各处染上喜庆,门前不时有孩子放些爆竹,噼噼啪啪的声响传进闺房。
屋内除了新娘正用的妆台外,到处都被红色填满,尤其是床榻上的红鸾喜被,还撒着各式各样干果,像是种无声的提醒。
温晏心痛地看着房间摇身一变,赫然成了洞房,扯动嘴角,感受着胭脂糊嘴的怪异,小声嘀咕:“成婚简直是受罪。”
尽管陛下一言九鼎,决定专门修座宅院,拨给长宁郡主居住。可工匠们又不是神仙,从设计到修建,紧赶慢赶也需要月余,大婚之日必然赶不上。
可又不能让新郎新娘睡外面,在双方诡异的默契下,婚仪地点毫无悬念地选在温家。
此时,隔着纸窗,温父仰望夕阳,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悲伤:“唉…别人家闺女出嫁都得掉眼泪,咱家这个,一点表示也没有。”
温晏耳力不差,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小手绢,还做作地抖开,扭头哽咽道:“妹妹们啊,长姐马上就要为人妇,往后不能在爹娘那给你们撑腰了,也不能在你们生气时贡献自己柔软的大腿了,你们难道对我就没有丝毫的不舍吗?”
温柔冷漠道:“你今日大门都不用出,正屋拜堂,再回这屋睡觉。”
温晏哭得更凶了。
甚至坐在旁边的温澜也跟着眼圈发红。
不出所料,手绢在脸上蹭来蹭去,眉眼间的妆掉了大半。与此同时,发髻上的精工步摇随着动作,有不少勾在其它的头饰上,乱作一团。
温柔的心血再一次被毁,终于忍无可忍:“你再折腾妆饰,我也不管了,让仙子过来弄吧。”
这句话显然打在新娘子七寸上,本来还梨花带雨的女子立刻止住了哭声,朝外面嚷道:“我娶许亦安进门,要哭也是他哭。”
窗外的人影姗姗离去。
屋内陷入手忙脚乱,直到重新整理好服饰,准备盖上盖头的那一刻。温晏垂下的手被另外一双手握住,那上面没有刀枪磨出来的硬茧,很柔软,想一直被这样握着。
最先在耳边响起的是温澜的声音:“长姐,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她想点头,又发现顶着的金簪真是沉重,压的脖子和肩膀动弹不得,像一座钱财地位堆成的高山。
一并被压在下面的,是温家和许家。
温柔站在身后,用双手搭在金丝织就的云肩上,摩挲着轻声道:“长姐…”
小妹似乎有些哽咽,温晏不太确定,随着视线被红色的喜帕缓缓遮盖,未竟的话终于飘入耳中。
“我会还你自由。”
双肩被轻轻一推,新娘终于跨出闺房,紧跟着是一只粗粝的手覆了上来,像土匪绑人似的,径直甩到背上。
“妹崽,哥哥送你出门。”
视线虽然被剥夺,世界又短暂颠倒一下,但脸颊贴上的温热尤为真实。
温晏还在琢磨着方才的话,风流倜傥道:“哥,今天不演土匪抢亲。”
不知道她的话温清听到了没,从新娘子出了闺房,门外的鞭炮声就没停过,还有些吹拉弹唱的跟着起哄,好不热闹。
身下人往前走着,宽大结实的后背缓缓起伏,热度和呼吸透过皮肤传来。
像风吹石湖荡开的波纹。
视野被夺,温晏只能从盖头边缘看到一点点地面。
到门槛了。
“新娘子要出门咯!”
“百年好合呀!”
有几声道喜掺杂着石湖村的乡音,在众人的笑声中,温清停在原地。
他的声音在喧闹中有些朦胧,说道:“也不知道许亦安走了什么运,能把这么好的姑娘娶到手。”
温晏才想接话,一双靴子闯入那余下不多的视野,红色的。
新郎官在他们面前,说了嫁进门的第一句话:
“大概是狗屎运吧。”
他娘的,这家伙吃毒蘑菇长大的吧。
温晏愤恨地朝着亲哥的肩膀咬了上去,不顾温清疼得直抽气,当即就准备跳下来给许亦安一脚。
幸而温父温母知道自家闺女的德行,一左一右截住人大臂,将温晏钳在了原地,就这么押进了正屋。
温家和许家不同,没有那么多奇货可居的布置,也没有七拐八绕的长廊,从正门进来,走上七八步就能进到正屋,途中路过的只有棵年岁不大的龙爪槐。
这间宅院是盛京城一个富商养外室的地方,好就好在门修得结实厚重,位置又别出心裁,选在闹市之中。
俗话说得好,“大隐隐于市”嘛,温清把大门一关,里面的情形就遮掩住了大半。
更不要说温家人那训练有素的默契,新娘子刚进正屋,二道门就被温柔把守住了。
至此,温家父母终于体面地坐在太师椅上,彼此对视后,心满意足地看向一对新人。
温晏却不知道爹娘的眼神中充满希望,只敷衍地随提示走流程,同时出神地想到上次参加婚礼的情形。
谢扶照当时招赘,是什么样来着?好像大家脸上的笑都很甜蜜,饭菜也很香。
今儿从早饭过后就水米不进,待会拜完堂,也不知道能捞点什么吃。
“发什么呆呢,说词啊!说词啊!!”温柔急切的声音搅扰了神游,温晏这才发现自己跪在地上,盖头一晃一晃的,手中还捏着一截红绸。
拜天地时要说长串的誓词,这是石湖村独有的规矩,要说的话十分讲究,通常都是村里德高望重的文化人写的,编成“喜册”,再由新郎新娘确认过后,拜堂时背诵出来。
然而温晏被这么一催,下意识道:“天地在上,父母为证,我二人今日结为异姓…哎哟。”
手里的红绸被身旁人用力一拽,新娘子身形不稳,趔趄了一下扑到了新郎怀里。
全家人都对许亦安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新郎官对老婆下手狠了点,但狠得漂亮,起码没让婚礼变结拜。
请的司仪是见过大世面的,强忍着笑,再次高声道:“一拜天地。”
喜册上的内容温晏是一点都没看,甚至放哪了都不知道,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却听身边人郑重道:
“天地在上,既幸揽明月入怀,必珍而重之,不违此誓。”
“二拜高堂。”
“父母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