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小吴没再问,把泡面推到一边,接上设备开始干活。白京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他不敢真睡。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了好几天,像一拉就要断。可他越不去想,困意就越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屏幕上的光都开始发虚。
“白京,你已经六十二小时没有完整睡眠了。”Echo说。
“我知道。”他的声音又干又低。
“你的反应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一。错误率上升。如果你再不休息,我会判断你不再适合单独行动。”
“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了。”
“从你开始说‘我醒着’的时候。”Echo说,“你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球运动频率和呼吸节律都发生了变化。你在对抗睡意。这种方式维持不了太久。”
白京没回应。他睁开眼,看着监控室墙上一排跳动的波形图。那些曲线像一条条游动的蛇,慢慢爬进他的视网膜。他狠狠掐了一下虎口。疼。但疼过之后,困意更重。
“李睿当时也是这种感觉。”Echo突然说。
白京一愣。
“你继续说。”
“我从他的可穿戴设备里调出了他死前七十二小时的睡眠数据。不是正常的清醒—睡眠周期。他整个人被切成了一段一段的。每段只有几十分钟。每一段的过渡,都伴随着一次脑电高频脉冲。这种脉冲和‘织梦者’的核心干预波几乎一致。简单说,他的大脑被不停地‘叫醒’又‘推入’梦境。每次他只醒来一点点。到后来,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醒。”
“那他是被折磨死的。”
“不只是折磨。更像是一种精准拆解。把人从清醒状态里,一点一点地拆掉。最后那个人不再需要闭眼,因为他已经活在一个不会结束的梦里。”
白京沉默了很久。监控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渐渐弱下去的雨声。他忽然很羡慕李睿。至少他可以不再醒来了。而白京自己,还被困在这个雨夜,困在一种比梦更黏稠的清醒里。
“Echo。”他说。
“我在。”
“你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你说。”
“如果我真的睡着了,不要叫醒我。你帮我记下我梦见了什么。用你的方式。”
“好。”Echo说,“但你要先保证,你不会在梦里打开一扇窗。”
白京闭上眼。他没说话。困意终于漫过了头顶。他感觉身体往下滑,像沉进一池很暖的水。耳边最后一个声音,是Echo极轻地说了句:“睡吧。这里我守着。”
他睡着了。
这一觉很短,短得像被人从高处推下去,还没落到底就被拽了回来。白京猛地坐直,心脏跳得几乎要撞开胸口。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身上全是汗,衬衫贴着后背,冰凉。
“我睡了多久?”他哑着嗓子问。
“四十一分钟。”Echo说,“你没有做梦。至少没有进入快速眼动期。你一直处于浅睡,像在等一个电话。”
“如果电话来了呢?”
“来了。”Echo说,“刚刚接到仁和医院的值班通报。李睿的尸检初查结果出来了。他的大脑皮层边缘有多处微小血点,尤其在海马体和丘脑附近。不是脑梗,也不是外力。像是反复神经放电导致的微血管破裂。”
白京揉着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所以他的大脑是被‘烧’掉的。”
“对。这种损伤方式,和李睿笔记本里描述的‘反复被叫醒’几乎一致。但他的身体没有能力自己产生这种频率的神经放电。只能是外部干预。”
“织梦者。”白京说。
“是。”Echo说,“或者任何一个能释放同频脉冲的设备。他家的那个头环,在案发当晚收到了‘夜间体验模式’的推送。时间点和他的死亡时间完全重合。我追到那个推送信号的出口了。不是外部网络。是公司内网发出的,从澄明科技办公楼的硬件层进去,再通过他们的私有服务器转发。”
“公司内网。那家伙就在楼里。”白京站起来。他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桌沿。
“今晚没有。现在楼里没人。但内网接入端口说明,有人用了公司内部的一台办公终端。可能是一台平时没人注意的备用机。也可能是行政区的路由器。我进不去那台机器。它被关机了。但我能告诉你,它的物理位置在三楼东侧。那是徐远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间。”
白京披上外套。他快步走出监控室。走廊里空无一人,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他忽然很清醒。那种清醒里带着一点狠,像被人从梦里打了一拳,反而站得更直。
“给我那个会议间的所有门禁记录。”他说。
“门禁系统是澄明科技自建的,数据格式不标准。我昨晚入侵未果。但有一个间接办法。公司门口有一台城市AI安防节点。如果那晚有人进出大楼,那个节点会记录。虽然画面质量低,但能确认人数。”
“有人吗?”
“有。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一个人。男性。身高大约一米八,体型偏瘦。他没有走正门。是从楼侧消防通道出来的。被城市AI拍到时,他穿着深色连帽衫。走路时一直低着头。左臂有一个提包。”
白京想起许志鹏。许志鹏一米七七,微胖。不是他。徐远更高。但他此时在外地。至少表面上在外地。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朝北。高新区方向。最后消失在两条街外的地铁施工围挡附近。那里没有监控。”
白京没有犹豫。他跑下楼,冲进雨里。天已经快亮了,雨丝细得像雾。他发动车子,朝北驶去。挡风玻璃上的水珠被风吹成一条条斜线,像倒流的雨。
“白京,你要去澄明科技。”Echo说。
“是。”
“那里可能已经没人了。但那个会议间里,可能还有没带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