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发鸡瘟
他们到了鹏城东,是晚上。
旁边就是布吉街和工业园。
这儿靠近香港,不少地方建筑和茶餐厅都与香港无差。
下了汽车站,来接他们的是赵丰年的好友——田伟峰。
开着三菱面包车,束脚的运动裤上还别着台BB机。
叼着烟,也是一副为人正直的挺拔做派。
一问才知道,这是赵丰年当时去桂省当兵认识的战友。
早他一年退了伍,现在准备跟赵丰年在鹏城搞不锈钢。
苏禾没多少见识,乖乖跟人打了招呼便坐在后车里不吭声。
垂头抱着公鸡,温顺又听话的乖巧模样。
田伟峰好奇问了两句,才浅浅一笑,温柔应,“我叫苏禾...是赵丰年的媳妇。”
苏禾知道赵丰年不愿认自己,但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他得先自己坐实了这个身份,有了妻子的身份...
田伟峰张大嘴巴没说话,但又看着喜娃一个劲往苏禾怀里拱的模样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苏禾没再继续开口,有几句问候也是草草应付了事。
他知道自己听不懂,所以只要乖顺听话当个温婉妻,迎合赵丰年就好。
苏禾这般模样,哪怕是个男的,却也在外面给了赵丰年主人当家十足的做派。
说话也轻,问什么就答什么,要是看到赵丰年脸色不乐意,他也就明事理的闭上嘴。
任凭是谁都拒绝不了这依附熨帖模样。
苏禾虽然迟钝不懂,但也在几声聊天中明了事。
原来赵丰年一开始就是要打算自己开工厂的,连厂地都找好了。
作为合伙,田伟峰也有退伍费资助买器械。
但赵丰年不愿这么快投身进厂弄事业。
他不熟悉鹏城这地儿,也不熟悉这边运作的规划和人情,更别提系统的大型工厂和集中买卖地。
就算知道了,也没实地走过考察过。
连人都不认识几个,到时候小厂开起来,名声还没打出去,单子也没拉着就先倒闭了。
虽然在粤省也不讲究什么人情,要是想往上送钱拉拢关系,那都是要被举报的!
更别提是新划经济特区——鹏城。
上到工厂老板,下到中小学生,只要有一个不合规矩办事,若是送礼送红包表示,一个举报电话全搞没了。
找关系?那也是找关系把人搞进牢里去。
就连吃饭拉拢的酒席,那都得排在喝茶谈事的后面。
喝了茶,谈定了,办妥了,事成了,才会去喝酒吃饭。
先把规则说清楚,再把事情做成。
这是一个公平的城市,是一个公平的时代。
鹏城不缺有理想的青年,哪怕刚来是打工进厂,只要能力摆在那总有机会能往上爬。
所以赵丰年拒了刚落地就开厂的想法。
让田伟峰先找了家工厂进里头摸点门道。
毕竟制炮弹用的钢和生活里用的不锈钢不一样,生产方式,如何拉单跑单都得摸索。
到了京南工业园,苏禾抱着公鸡跟进去。
入了厂房宿舍,临走前田伟峰还不忘拿东西,“这是暂住证,得收好。”
“在鹏城没有暂住证是要被抓进去教育的。”
“谢谢田大哥。”苏禾笑得温婉,进了屋才开始打量。
四人一间的宿舍环境不算好,狭小的屋里是摆了两个上床下床的铺子,上头就一块硬木板。
地上的黑灰水泥瞧着还包浆反光。
吱呀呀的大风扇在头顶转,一个灯条上架着一个灯泡,就算整间屋的亮源。
两只手指大的蟑螂见着人就飞,费阳洋一拖鞋板子打下去还爆白浆。
窗外跑过的老鼠,比成猫还肥大。
好在为了散潮方便,外面有个阳台,但厕所依旧是传统蹲厕,旁边的水龙头底下放了个红桶子,就算攒水冲厕所了。
苏禾抿了抿唇,借着阳台往屋外看:感觉跟县里也没什么两样...
赵丰年点了根烟,“怎么,后悔跟出来了?”
苏禾摇摇头,脸上挂着笑,“没有,就是跟我想象的城里不太一样。”
“但我没有后悔跟着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是我老公,念叨你跟着你是本分...”
暂且不提读书的事,赵丰年愿意带他这么个拖油瓶,他已经很高兴了。
苏禾走近看他,重新把自己交在人手里。
明明屋里潮湿昏暗,但赵丰年还是能借着白炽灯将人瞧的清楚,就连他身上的甜香也好似散开在他鼻尖似的,一举一动都勾人的厉害。
更别提亲口说,不嫌他,愿意跟着他...这种话。
赵丰年抽回手,没什么好脾气,“小看你男人?以后就不会住这种地方了。”
苏禾迟钝,没看见他背过去攥紧的手,但心里只觉得有趣。
赵丰年嘴上说着不认他,但有的时候又会说些奇怪的话,来回应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
男人嘛...面子比天都大,说不定是怕丢脸才会应他喊媳妇。
苏禾也能理解。
可这听话温顺模样放在赵丰年眼里,那就是被封建礼教洗了脑!
什么都不懂就把那封建妻子本分学来了。
守着小小的农村过日子,要不是自己带他出来,保不齐要被村里那些流氓怎么哄骗!
准备休息前,费阳洋有眼力见,拉着喜娃上隔壁宿舍挤铺子去了。
一整个大宿舍留给了他们。
赵丰年行动快,没半天功夫就把整间宿舍打扫个干净。
光着膀子上是密密麻麻的汗,顺着黝黑的肌肤往下淌时还冒热气。
他脾气躁,体毛旺,精壮的腹肌跟前,还有从裤沿长上来的汗毛,一直延伸到肚脐的位置。
苏禾在村里听她们妇女说过,这样的一般都大,很中用厉害...
夜里洗完澡,苏禾尽着妻子本分,主动接过男人的衣服来洗,但还是红了脸...
晚上,两人没分开睡。
赵丰年洗完澡,冒着气就上了苏禾的床。
小碎花被一盖,扑鼻沁香快要香晕了他。
苏禾往边上躲了躲,没躲成,一把被赵丰年揽进怀里。
温软的身躯就这么撞上去,鼻尖顶到胸膛还有些痛。
赵丰年眯眼,“跑什么?刚才你不是说还要尽妻本分帮我洗衣服,现在上床不认账了?”
苏禾歪着头压低声音,语气温柔,“那不一样呀...你又、又不认我。”
他说着,想推开赵丰年。
但温软白玉般的手在摸到男人身上的疤痕后停顿了。
除了手臂上那大片红疤,赵丰年的脖子、胸口和腹部哪哪都有凸起的疤块。
苏禾想了想,还是没躲。
而是轻轻环住男人的手臂,手指点在上面摸,“你这些伤...是不是很疼呀?”
赵丰年勾着的嘴唇敛了,他原以为自己舍身奉献来困住苏禾,苏禾会献身趴上来继续摆弄那些下流的手段。
没想到,他却心疼上了自己。
他声音本就细软,此时压声还带着颤,好像哭了似的。
赵丰年偏过头,就对上那双漂亮关切的眼睛。
喉结滚了滚,“还行,早就不疼了。”
他伸手摸过苏禾半长的头发,沉声,“下回这头发你别剪了,上了大城市,男人留长发也不会被嫌的。”
苏禾抿唇轻笑,“可是你不喜欢呀,说麻烦。”
赵丰年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我说麻烦你就剪了?那我现在让你抱上来亲我,你怎么不亲?!”
他坐起身,怒斥苏禾那莫名其妙的规训,“你是个独立的人,你有自己的想法,别总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让自己憋屈不高兴。”
“苏禾!你可以不听任何人的话。”
“听话,是让你听懂别人说的话,听得见自己发的声,懂事是懂你自己的事,懂自己想干什么!”
苏禾愣了,歪着头,“可是我们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