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拒绝
杀便杀了。
?
什么叫杀便杀了?
这是凌雪回能说出来的话吗?
虞州心中震惊不已,面上也不由自主显露出来,她眼睛瞪大,看着凌雪回,久久不能回神。
凌雪回看见她的神色,开口问:“你为陈守感到可惜?”
虞州收敛了神情。
这倒也没。
但问题是,她觉得陈守死不足惜是她的事,她是谁啊,她是蔺瑜舟,是一己之力搅得天下不得安宁的恶人,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先屠宗门又杀上仙盟的魔头。
而凌雪回是谁,是光风霁月的朔白仙尊,是正道魁首,是仙道之光。
这能比吗?能一样吗?
虞州犹犹豫豫:“但他好歹也是玄玉宗弟子吧。”
凌雪回没说话,看着她。
看到虞州心底发毛时,他才开口:“他在西雾林恃强凌弱,残害同门,这样的人,便是玄玉宗弟子,也死不足惜。”
原来是这样。
不过。
虞州抬头,眨眨眼:“西雾林的事,你都知道啊。”
凌雪回:“嗯。”
虞州:“谢梦雅跟你说的?”
凌雪回:“嗯。”
虞州点点头,似是自言自语,可声量也足够凌雪回听清,她说:“喔,她说你就信。”
说完,她就一瘸一瘸地往屋里走。
身子忽然一轻,虞州抬头,凌雪回不知为什么,又把她抱起来了。
他静默不语,似乎是看不下去她这样一瘸一拐地走,一路把她抱回了床。
肩背轻轻倚在靠枕上时,虞州听见凌雪回说:
“你说我也会信。”
虞州:“但是我没说。”
她没跟凌雪回说过西雾林,没跟他说过和陈守的冲突。
她什么都没说过。
凌雪回说:“嗯。”
左臂被人抬起,凌雪回的指尖轻轻放在了她扭伤的手腕处,虞州看见他抬头,与她对视,而后温声开口:
“手腕怎么扭到的?”
“你可以,现在与我说。”
……
才养好伤,又来养伤。
虞州感觉在这张小床上都快发霉了。
陈守的死突然到出乎她的意料,却也算是无形中帮了她一个忙。不然还不知道她跑去揍陈守这件事如果被凌雪回发现了要怎么说。
毕竟好端端的主动去戒律堂受罚也是件很匪夷所思的事。
可陈守若真只是简简单单的死了,那也是好事一桩。
问题就出现在时间上,她刚打完陈守,后脚就有人把陈守杀了抛尸。
她揍陈守还是盯梢了很久才找到的时间,那杀陈守的人呢?他盯梢了吗?
如果也盯梢了,那也就是说这几天,在虞州跟踪陈守的时候,暗处也有一个人静静把她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
如果没有盯梢,如果只是随即找了时间杀陈守。
那她揍陈守的那一幕,就更有可能被看见。
左右她都不能把自己干净利落地摘出去,更何况不知怎么的,蔺嘉树也掺和进来了。
想到蔺嘉树,虞州甚至一时之间都想在床上多躺两天。
毕竟等伤好了就要去会审,而会审她的人,就是蔺嘉树。
她没想到会在这么早就与蔺嘉树碰上面,还不是匆匆偶遇的碰面,而是这样,两人被同一件事情绑住。
当初拒绝于堰递来的进仙盟的橄榄枝,一方面是虞州不喜欢仙盟,另一方面就是蔺嘉树。
在她的计划里,在她杀上仙盟之前,她都没打算见到蔺嘉树。
唯一能够见到蔺嘉树的那一面,就是他死在她剑下的那一刻。
……
戒律堂的碎心鞭由玄玉宗器修长老专门锻造而成,材质特殊,所造成的伤口极难愈合不说,还会留下疤痕。
照理来说,虞州挨了耿立三鞭,再怎么用灵丹妙药好好养着,也至少要躺大半个月才能痊愈。
但一想到在此期间蔺嘉树会一直待在玄玉宗不走,虞州就心痒痒。
因此在第七天,伤口不再往外渗血时,虞州就跟凌雪回说:
“蔺嘉树不是说要会审吗?什么时候审?”
凌雪回带着手套慢慢涂药:“你伤还没好。”
“不流血了,”虞州说,“已经能跑能跳能下地了,这事一日不解决,我心里不安生。”
凌雪回默了默,道:“我去与他说。”
三日后,归元殿。
蔺嘉树坐在上座,与他一道的,还有于堰。
掌门和凌雪回坐在两侧,再往下的,便是玄玉宗各峰长老。
蔺嘉树这人也是个龟毛的,还真如他所说,这事相关的所有人都被叫了过来。
虞州耿立柴源这些就不必多说了,戒律堂那日所有的执法弟子,甚至连过来给凌雪回报信的谢梦雅都叫来了。
不仅如此,虞州还在殿内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
季林远。
他怎么会来?这事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似乎察觉到虞州不解的神情,上座,蔺嘉树温和开口:“我听闻,当日在走月峰内,季林远与陈守也有过冲突,既然有过冲突,那便也有杀人动机,也是嫌疑人。”
说完,他看向虞州,眉梢一挑,似乎在说,看,你想问的是不是这个?
虞州别开视线,没再看他。
有蔺嘉树在,事情的起因经过被事无巨细地阐述一遍。
于是虞州也是第一次知道,所谓陈守死状凄惨,到底是有多惨。
心脏被人活摘出来,四肢头颅都被砍断,断肢与脑袋一起,全都不知所踪。
一道平缓的声音响起:“既然四肢斩断头颅也无影无踪,那是怎么认出是陈守的呢?”
匡合亮神情不悦地开口:“陈守在我门下数十年,哪怕没有头颅,我也能认出。”
蔺嘉树问:“可最先发现尸体的不是柴源么?匡峰主知道这尸体是陈守,柴源又是如何知道的?”
柴源嗫嚅:“我、我瞧着像……”
“瞧着像?”蔺嘉树一挑眉,“瞧着像便一口咬死了虞州是凶手,瞧着像便是此事最大的铁证了么?”
柴源浑身颤抖,不敢再说话。
匡合亮道:“柴源与陈守向来关系紧密,认出也实属正常。当时西雾林内虞州对柴源和陈守下手,此仇结下,看见陈守的尸体,自然理所当然地认为虞州是凶手,蔺长老,若只是这些问题,便无需再问了。”
“理所当然?”蔺嘉树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侧目,视线望向匡合亮,“匡峰主,当时在戒律堂时您也亲口承认此事与虞州无关,如今这言语又几次三番地试图让大家怀疑虞州,又是为何呢?”
匡合亮被他这么一噎,张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求助的目光望向一旁的于堰,可于堰目视前方,丝毫没有注意并理会他。
蔺嘉树继续道:“据我所知,当时在西雾林是陈守先恃强凌弱对同门下手,虞州的反击只为自保,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虞州当日伤了陈守和柴源,若说是结仇,那也应该是陈守与柴源对虞州记恨在心才是。就像柴源将此事栽赃到虞州身上一样,若是陈守还活着,也该是他主动去找虞州寻仇,怎么会是虞州来动手呢?”
他笑了笑:“这因果关系,是不是反了呢?”
虞州看着蔺嘉树。
心底那一丝怪异越来越大。
蔺嘉树听起来像是在帮她,可虞州了解蔺嘉树,陈守是谁杀的与他而言并不重要,谁是陈守也并不重要,甚至不仅如此,谁是虞州,谁去戒律堂受刑,是不是被冤枉,这桩案子是不是冤案。
什么匡扶正义找出真凶,蔺嘉树根本不会在意。
一个人,死就死了,要是冤枉错了死了两个,也并非大事。
他到底要干什么?
下一秒,蔺嘉树的视线落在了季林远身上,他语气和缓,循循善诱:“据我所知,当日被陈守所伤的人,是你吧,右手掌被射穿,伤得可是不轻。若说按照因果关系去寻仇,是不是这一组更加合理呢?”
季林远是外门弟子,没有师父帮忙说话,听蔺嘉树一说,管夷的视线也压了过来。
“尸体被发现之前,你在做什么,有谁能给你证明?”
季林远肩膀一抖:“我、弟子当晚在食堂工作,干完后便回了闻钟院。次日巳时才出门上课。早上的话,我室友可以为我作证,前一日晚上,也有闻钟院监管替我作证。”
蔺嘉树面色温和:“可闻钟院监管说,你回去的时间并不早,那晚食堂管事的也不在,倘若在这个时间去杀了陈守并抛尸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于堰开口:“季林远只是一届外门弟子,陈守已经是筑基三阶,当日新生考核对新生都测过根骨。”
他语气随意:“季林远天赋平平。”
天赋平平。
没人把这句天赋平平放在心上,更不会有人觉得这是侮辱或是贬低。
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实话。
随口一说,便随耳一听。
仅此而已。
大殿之上,季林远指尖颤抖。
蔺嘉树略带几分歉意:“是我武断了,那这么来看,季林远的嫌疑也扫清了,此案或许要成一桩悬案,只好委屈匡峰主了。”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