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过往(1)
瑾涟十八岁那年从家里跑出来了。
她爸是开连锁酒店的,在南方几个城市有七八家分店,她从小衣食无忧。
瑾涟是独女,从小被放在蜜罐子里养大,但她不喜欢那个家。
她爸永远在饭桌上接电话谈生意,她妈永远在美容院和牌桌之间往返,家对他们来说更像一个用来睡觉的酒店。
瑾涟十八岁生日那天,她爸送了一辆白色的车,她妈送了一条钻石项链。
瑾涟把车钥匙和项链盒放在了餐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走了。
包里装着两件换洗衣服、一台相机、一本素描本和一支铅笔,还有她这几年攒的私房钱,不到两万块。
她坐车到了省城,身上还剩一万多。随后找了个便宜的旅馆住下,想着先安顿下来再找出路。
结果第三天钱包被偷了,手机也没了。
她站在旅馆门口发了很久的呆,身上只剩裤兜里卷着的几张零钱。
旅馆住不下去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天快黑了,她蹲在路边一个公交站台下面,把行李箱当凳子坐着,脑袋埋在膝盖里。
她想回家,但她不想回那个家。
可是不回的话她能去哪?她连今晚睡哪儿都不知道。
一个女孩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你还好吗?"
瑾涟抬起头。
面前是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姑娘,比她大一两岁的样子,穿一件淡黄色短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上放着一袋橘子。
"我没事。"瑾涟说。
那个女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橘子袋打开递了一个过来:"吃橘子吗?"
瑾涟接过来攥在手里。
她忽然觉得嗓子发紧,眼眶热了一下。
她使劲眨了两下,没让眼泪掉出来。
那个女孩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又蹲回来说:"你今晚有地方住吗?"
"没有。"
"我家离这儿不远,我舅舅舅妈出去了,下礼拜才回来。你要不要先来住两天?"
瑾涟抬头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那个女孩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叫西琪。你呢?"
"瑾涟。"
"瑾涟,"西琪念了一遍,点点头,"走吧,我帮你拿箱子。"
那天晚上瑾涟睡在西琪舅舅家的客房床上。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想了很多事。
她想她从来没睡过这么普通的房间。这间屋子不大,东西也旧,窗帘边角有一点洗不掉的渍,但她躺下来的时候觉得安心。
第二天早上西琪煮了粥,端到桌上,瑾涟还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西琪把粥碗推过来,说吃吧,我多放了一点糖。瑾涟低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眼眶又热了。
"你昨晚为什么蹲在路边?"西琪问。
"我钱被偷了,没地方去。"
"那你家呢?"
瑾涟沉默了一会儿。"不想回去。"
"为什么?"
瑾涟想了想,说:"我爸妈不爱我。他们只知道给钱。我跑出来的时候没告诉任何人,现在也不想回去。"
西琪听完之后,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那你先在舅舅家住着吧,他下周一才回来,够你想清楚要去哪儿了。"
瑾涟看着她,说:"你为什么帮我?你又不认识我。"
西琪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就是看你蹲在那儿的样子……我觉得我不帮你你会哭。"
瑾涟说我没哭。
西琪说我知道,你忍住了。
下次想哭就哭,我这儿有纸巾。
瑾涟在西琪舅舅家住了七天。
那七天里西琪早上出门买早点,中午回来做饭,下午坐在阳台上看书或者画画。
瑾涟慢慢发现西琪是个话多爱笑的人,她对谁都好,但对瑾涟格外好一些。
可能是因为瑾涟是她捡回来的,她觉得自己有义务管到底。
有一天下午西琪在阳台上画画,瑾涟凑过去看。
西琪画了一棵树,歪歪扭扭的。瑾涟说你这是树还是西兰花?
西琪把画笔塞过来,说那你画。瑾涟接过去在画纸角落画了一棵柳树,枝条垂下来,风一吹就飘的样子。
西琪看了半天,说你是学画画的?
瑾涟说从小画到大,没正经学过,但喜欢。
西琪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