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朕重生了
永徽一百四十五年,隆冬。
幽暗嘈杂的柴房里,浓郁的血腥味弥漫鼻腔。
“小杂种,大公子看上的人也敢觊觎!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呸!一个卑贱的娼妓之子!大少爷心善施舍你一口吃食,你本该磕头感恩,偏偏不知天高地厚。”
与恶毒斥骂一起落下的还有拳脚之声,一下重过一下。
陆珩之头疼欲裂,一阵阵钝痛蔓延全身,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似有千斤重。
他不是死了?
变成鬼也会有痛觉吗?
“大公子!求求你,不能再打了!小公子从小就体弱,再打会没命的!”小福被两名家丁钳制着,只能不住朝眼前人磕头。
施暴的家丁动作没停,反而一脚踹在了他胸口:“凭你也配在这多嘴!”
小福闷哼一声,身子向后猛地倒去,可眼看着地上的陆珩之出气多进气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公子!公子您行行好!老爷明日归家,他最是见不得兄弟阋墙,若被他知道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话让那家丁脸色愈发凶狠,扬手就要再打。
一旁笑吟吟的陆续之拢了拢身上厚实的狐裘,故作恍然地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哎哟,瞧本公子这记性,差点忘了。”
而后才慢条斯理的开口:“住手。”
长顺手臂僵在半空,连忙垂手躬身:“大公子。”
“现在就玩死了,往后的日子多无趣?”陆续之慢悠悠晃了晃手中的马鞭,轻飘飘的视线扫过满身伤痕的陆珩之,目光在面目惊惶的小福停了一下。
长顺极有眼色:“大公子,这狗奴才居然敢拿老爷威胁您!小人这就让人将他的舌头拔了,省得他再乱嚼舌根!”
陆续之摆了摆手,再没多看一眼,径直带着一众下人离去。
脚步声渐渐走去。
长顺脸上的谄媚瞬间化作戾气。
“不……不要……”小福吓得浑身发抖,捂着嘴巴试图慌忙往后缩:“不……公子救…救…”
“可惜了,要怪就怪自己眼瞎跟了个窝囊废。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大公子!”长顺朝小福身后两名家丁使了个眼色:“动手……”
然而话未说完,脖颈猛地一阵剧痛袭来,温热的血液顷刻间喷涌而出。
他惊恐地捂住脖子,慌乱挣扎着转头,直直对上了一双毫无波澜、死寂冰凉的瞳孔。
最后的念头居然是——
好漂亮的眼珠子。
一瞬间的静默,落针可闻。
陆珩之垂着手臂,袖间露出一截尖利的木簪,簪尖淌着殷红的血珠,一滴一滴往下落。
变故发生得太快。
另外两名家丁好半晌才回过神,慌忙将人松开,尖叫着往后狂奔而去。
“杀人了!杀人了!!!”
小福跌坐在地,呆呆望着眼前一幕,身子止不住哆嗦。
完了,完了……
陆珩之抬手擦掉簪子上的血迹,面无表情将簪子别回了发间:“有没有药?”
见人没反应,陆珩之强撑着随时会倒下的身体,抬脚踢了踢:“药。”
小福猛地回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颤抖着开口:“卧房里藏着一点金疮药,只是不多……”
陆珩之仿若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带路。”
“呃……好……”此刻小福的脑子一团乱麻,下意识遵从着陆珩之的指令。
两人回到卧房,小福才渐渐冷静下来,却依旧惊恐不已,不由来回踱步:“完了,完了……公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们一定会回来抓我们的……”
“要不我们……我们逃吧!”
陆珩之并未理会眼前焦急的人,他将粘满血迹的衣服褪了下来,白皙的肌肤青紫斑驳,血色的鞭痕纵横交错。
很白,很瘦。
……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将小福给的金疮药放在鼻端轻嗅了一下,确认没问题,才往自己身上涂。
小半瓶金疮药只够涂满前胸和手臂的位置,背后的伤痕还在渗血,陆珩之不愉的皱眉,抬头看向小福:“还有没有?”
小福忙从箱子里拿出一包晒干的仙鹤草,用力揉烂:“公子,药膏没有了,这草的止血效果也很好,就是可能会有点疼。”
陆珩之并没有接过小福手中的药草,反而自己捻了一团,细细碾碎,敷在身上开裂的伤口上。
小福心里陡然生出几分异样,公子素来由他照料,方才却刻意避开了自己的触碰。
他迟疑地垂下手,小声问道:“公子,您怎么不让我来弄?”
陆珩之垂着眼,指尖微微一顿,神色平淡:“刚闹出的动静太大,很快就会有人寻过来,朕…我自己来动作快点。”
可惜他方才体力不支,没能将另外两个家丁一块弄死,或许还有机会毁尸灭迹。
想到长顺的死,小福也没心思再追根究底。
平日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公子,若不是为了他,怎会不小心失手杀人?
“那……那我们怎么办?”
“静观其变。”陆珩之将伤口简单包扎好:“去给我打盆温水。”
小福擦了擦眼泪,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他绝对不能拖公子后腿:“是。”
陆珩之靠坐在床头,寝被虚虚盖着赤裸的上半身。
脑子里百转千回。
从满门被屠戮殆尽,到挟天子以令诸侯,最后成了个谋朝篡位人人喊打的暴君。
许是他行事狠戾决绝,杀伐过重,苍天都看不过眼,让他仅仅在位四十二天,便毫无征兆地骤然暴毙。
不过,王朝倾覆,于天下而言也未尝不是好事一桩。
陆珩之缓缓闭上双眼,唇边残存着一丝残忍到极致的笑意。
房门再次被推开。
“公子,水好了。”
陆珩之眼底的戾气稍稍敛去,淡淡颔首。
身上的伤口经过仙鹤草敷裹,灼痛感阵阵袭来,他强忍着疼痛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
小福怔怔望着他,心里总隐隐觉得,自家小公子好像哪里变了,细细思索,却又道不明缘由。
往日里小公子本就寡言少语,性子温顺隐忍,可绝不会像此刻这般,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漠然,眉眼间尽是拒人千里的冷硬,连眼神都冰冷得陌生。
小福小心翼翼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