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做戏
魏薇走到窗边，俯身吹灭两盏细烛，屋里的光一下暗了许多，只剩桌上那盏灯还亮着。她正要去吹，动作却忽然停住。若是连这盏也灭了，屋里怕是真的要伸手不见五指。
“不行。”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邓焕靠在椅背上，闻言侧过脸：“怎么了？”
“我不喜欢太黑。”
魏薇于是把桌子上的这盏留下。她坐上床，刚拉过被子盖在腿上，余光又瞥见桌边那点摇曳的烛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跟着皱起来。
“不行。”
邓焕已经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又怎么了？”
魏薇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烛台。“这个放在这里不安全。”
邓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烛台摆在桌子中央，离床还有一段距离，实在没瞧出哪里不妥，他便起身朝桌边走去：“哪里不安全？”
魏薇只记得青鹞先前提过，有客人在兴头上撞翻烛台，险些烧掉半间屋子。
正想着，她看见邓焕已经走到桌边，心头顿时警铃大作，连忙掀起被子跳下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追过去喊：“别动！”
她从后面一把拽住邓焕的胳膊，将人往回拉了两步：“你离蜡烛远些。”
邓焕猝不及防被她拽住，有些莫名其妙地问：“为什么？”
“危险。”魏薇还攥着他的袖子。屋里只留了一盏灯，光线昏暗下来，她说话的声音也不知不觉压低了些。
“什么危险？”邓焕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
“反正，就是危险。”她解释不出为什么，只能张开双臂，夸张地比划了一下，“以前有客人把屋子烧了！”
魏薇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松开邓焕的胳膊，走到桌前小心地捧起烛台，环顾了一圈，最后干脆放在靠墙的梳妆台上。她退开两步，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拍了拍手：“好了，大功告成。”
魏薇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这时才忽然注意到自己没穿鞋子，赶紧提着裙子踮着脚尖三两步蹿到床上，拉过被子，又打了个哈欠：“现在终于可以睡觉了。”
邓焕原本还等着看她口中所谓的“花样”究竟还有多少。谁知她折腾完灯火，便已经侧身躺下，一副准备就此睡过去的模样。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这样？”
“嗯……”魏薇闭着眼应了一声，声音已经带上几分困意。
邓焕觉得哪里不太对：“这就是你在熙春馆学的规矩？”
“……是啊。”魏薇虽然快睡着了，但答得坦然极了。
邓焕半晌没有说话，看着魏薇安稳睡觉的侧颜，破天荒地生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莫不是自己对这种事的理解出现了什么问题？
赵膺设宴，摆明了是拉拢和试探。推掉不合适，若是接受……倘若真到了哪一步，邓焕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如何和赵膺送的美人周旋。他袖子里也提前藏有银针和迷药。
偏偏遇到魏薇这个家伙，倒是把邓焕弄得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有别的了？”邓焕不禁怀疑，这丫头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根本没有学？
魏薇已经困得快要睡着，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翻过身来，眼睛一下亮了。
“对了，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邓焕听到这话，咳嗽了两声，都这个时候了，他反倒有些希望魏薇什么也不要想起来。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你想起什么了？”
魏薇脱口而出：“我还学了第二天该怎么送客，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了……”
说完，她显然对自己今晚的表现十分满意：“所以今天的，我已经全部做完了。”
邓焕彻底服了她了。他径直走到床边，沉声道：“起来。”
魏薇见他过来，半点没有让地方的意思，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小榻。
“麻烦你睡那边。”她把被子拉上，翻了个身，“我要睡觉了。”
邓焕压住愠色，沉声道：“万一半夜有人进来，我这个客人睡小榻，你这个伺候人的姑娘睡在床上，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我们两个有问题？”
魏薇回头看他一眼，他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于是她立刻掀开被子坐起来，低头把鞋穿好：“那你睡床。”
说完便抱着自己那只小枕头往小榻走去。她这几日实在累得狠了，白日练舞，夜里跑大理寺，又是送陆允，又是接风宴，眼下脑袋才一沾枕头，困意便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魏薇抱着枕头往小榻上一躺，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邓焕坐在床边看她一眼，从袖口取出随身短刃搁在枕边。他躺在床上却没有合眼，一双沉静深邃的眸子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子里只剩柜子上那一盏烛火静静燃着。
*
第二日天才刚亮，走廊外面便已经有了些动静。
邓焕向来起得早，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听见外面有人来报，赵膺身边的人送了早茶过来。
他看了一眼小榻上的魏薇，睫毛低垂，呼吸平缓，倒是没有什么警惕的样子。
按理说，受过训练的谍者即便睡着也该留着几分警觉，稍有动静便能惊醒。而魏薇却是半张脸埋进枕头，连外头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都没能将她吵醒，像是已经睡得毫无知觉。
他叹了口气，索性走过去，连人带被一起从小榻上抱了起来，放到床上。魏薇被挪了地方，也不过是迷迷糊糊动了一下，顺势翻了个身，又裹着被子继续睡。
邓焕低头看她一眼，又转身将小榻旁的鞋也取过来，摆到床边。他刚处理妥当，赵膺的人便到了。
来人是赵膺身边的亲信，嘴上说是送早茶，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屋内扫了一圈，笑着寒暄道：“世子起得倒早，怎么不让魏姑娘起来伺候？”
邓焕端起茶盏，淡淡道：“她昨夜累着了，让她多睡一会。”
那人闻言顿时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邓焕继续低头喝茶，并无解释的意思。
*
魏薇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窗外的日光已经透进屋里，楼下也隐约传来宾客说笑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床帐看了好一会儿，脑子才慢慢转过来：她什么时候睡到床上来的？
来不及细想，她揉了揉眼，隐约听见外间有说话的声音。
“二殿下说过了，往后世子便是自己人，世子往后若想要什么，只管吩咐下面的人便是。”
“多谢二殿下抬爱，大理寺积案众多，不少案子牵扯甚广，若能得殿下助力，想必会事半功倍。”
魏薇懒得听外头那些虚与委蛇的场面话。她找到鞋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趁着外面还在说话，悄悄翻起邓焕搁在一旁的东西。木槿教过她，送客的时候，最好给以后来往留个由头。譬如故意藏一两样东西，过几日再亲自还回去。
管他是真世子还是假世子，既然他已经掌了大理寺，日后就免不得还要打交道。魏薇一边翻邓焕的东西，一边琢磨着拿什么合适。最好是不起眼，不至于当场就叫人发现，却又不能真的无关紧要，总得能让她过几日名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