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二周目
冬窗过后的拜仁，气氛又变成了上赛季后期那种诡异的氛围。
塞贝纳大街的训练场没有了夏训时的热闹，每一次传球、每一次逼抢都带着敷衍与割裂。
雷哈格尔也像是和高层和球队赌气般坚持自己的风格。日复一日枯燥重复的冲刺折返、高压逼抢训练，磨平了球员最后的耐心。
队内的矛盾，已经从私下抱怨、训练场争执，彻底摆到了明面上。
所有人都在吵，所有人都在怨。
怨雷哈格尔不懂变通，毁了上赛季欧冠德甲双冠的完美班底；怨马特乌斯倚老摆谱，带头涣散军心；怨克林斯曼冷淡疏离，置身事外。更衣室四分五裂，老将抱团不满，新援心生隔阂，年轻队员惶恐不安，整支拜仁彻底沦为一盘散沙。
十八岁的卡斯帕，成了夹在所有矛盾中央的人。
他依旧每场跑满全场，无休止地往返推进、串联攻防、补位兜底。球队进攻瘫痪时他盘活中场，后防漏洞百出时他回撤稳住防线，队内人心涣散时他默默扛下所有压力，硬生生拖着颓靡的拜仁往前走。
他受够连续两赛季球队被这样那样的事情搞得不像样了。
【卡斯帕怒气值上涨】
他本以为，俱乐部的纷乱归俱乐部，今年要踢欧洲杯，在国家队情况会好一些。
结果等到3月、4月国家队短期集训开启，让他更心累了。
从上届世界杯开始，马特乌斯就频频和福格茨公开言语对峙、理念相悖，将帅矛盾愈演愈烈。福格茨越发无法忍受他，干脆直接将他排除出大赛开始前的所有短期集训大名单。
不仅如此，福格茨正式确立克林斯曼的国家队队长身份，彻底取代了昔日马特乌斯的领袖位置。
国家队的风向也彻底变了。
队内绝大多数国脚都站在了克林斯曼一边，甚至集体向福格茨隐晦施压，默许、迎合新队长的权威，变相彻底边缘化马特乌斯。
这股国家队的对立风向，又反向吹回拜仁更衣室。
本就关系不睦的马特乌斯与克林斯曼，矛盾彻底激化、再无缓和余地。训练场零交流、赛场零配合、私下零往来，两大巨星冰冷对峙，让本就乌烟瘴气的拜仁，彻底乱成一锅粥。
队内纷争、将帅对立、双星失和、国家队站队逼压。
烂摊子一层叠一层。
【卡斯帕怒气值大幅上涨】
……玩家真就不懂了。
你之前已经回档了几次、最后【家人幸福安康】词条发力硬生生把马特乌斯1995年1月的跟腱断裂规避了。
本来他要因为脚踝伤势阔别赛场9个月养伤、导致状态下降，现在人好好的，虽然嘴确实欠、但实力没问题，不至于真不用他吧。
你有点纠结，跟这家伙交好时不时会影响卡斯帕魅力值，他还总莫名其妙搞出一些新闻……但算了，卡斯帕都把他当家人了。
你决定包容一下。
吵战术、吵位置、吵队长归属、吵领袖权威。
说到底，队内所有矛盾的根源，不过是无人能彻底服众。
所以老将不服、新人不稳、教练难控、人心散乱。
既然谁站出来，都会有争执、有不满、有对立。
那还不如让卡斯帕来当领头羊呢……
你看了已经升到S级的领导力和魅力值，觉得多读档几次总能成功的。
就先从拜仁开始吧。
……
卡斯帕独自走向教练办公室。
百叶窗半垂，滤掉大半天光，室内光线昏暗压抑。雷哈格尔端坐桌后，指节死死扣着战术板，整张脸沉得滴水。连日的连败、媒体铺天盖地的嘲讽、队内球员明目张胆的消极对抗，早已将他磨得身心俱疲，可名帅都是带着傲气的，他不肯低头。
他不认为自己的足球有错，他只是固执地觉得，是这群拜仁球星态度不端、不愿执行。
卡斯帕轻轻拉过椅子坐下，态度平和，配合他偏严肃的面相，显得很诚恳。
“雷哈格尔教练，我知道您的高位压迫在不莱梅是成功的。战术本身没有问题。”他直视教练，“只是现在这批队员，年纪、习惯、身体状态，都跟不上这套高强度体系。他们其实不是故意反抗，是真的跑不动、踢不惯。”
雷哈格尔抬眼，眉头死死拧着，声音硬邦邦的：“战术永远没错。是他们心态懈怠，拒绝适应新打法，训练敷衍，比赛自然一塌糊涂。”
“我明白您的坚持。”卡斯帕不急不躁，字字诚恳，“但以洛塔尔为例，他今年已经34岁了，刚来拜仁时又是因伤病转型的。您让他再次改变踢法和位置，他在尝试、但确实很艰难，在球场上显得不适。他场上难受，情绪就压抑，还是队长，自然而然会带动全队气氛。”
雷哈格尔脸色更沉，语气陡然拔高，满是不甘：“所以我就要妥协？就要修改、迁就？我如果一次次退让，我的战术思维就完全废弃了，我来拜仁不是来妥协的、当初是拜仁需要我！”
“我没有想让您推翻自己的战术理论，我只是建议您和其他人都可以适当放松对彼此的要求、就像赛季初那样。”卡斯帕微微前倾身体，给出他能想出的最稳妥、最保全面子的折中方案，“进攻端全部听您的，高压推进、前场逼抢，完全按照您的战术执行，全队无条件服从调度。”
“只在防守端留弹性。”
“洛塔尔不用全程跟着大军前压，他可以留在后场兜底，保留他习惯的防守自由度。他空出来的跑动、逼抢缺口，我和中场所有人多跑、多补，全部填上。”
“您依旧是唯一的主教练，场上所有进攻决策、战术布置，全部由您说了算。我们队内消化矛盾，绝对不再公开质疑您，绝不给媒体半点抓话柄的机会。”
卡斯帕先作出保证。
可雷哈格尔依旧难以释怀。
他沉默许久，指尖反复摩挲冰冷的战术板。卡斯帕直接找他谈话、并仿佛代表全队般作出大量保证已经算逾矩，但他确实认可对方一直以来的态度、球队近期还有赢的局面多亏了这个年轻人。
雷哈格尔也清楚这些本来不该由这个年轻人操心，他的说法也很有道理。
良久，他才闷闷挤出一句：“我会考虑。但别指望我全盘接受、彻底妥协。我的足球理念，不会随便为谁更改。”
卡斯帕点头，从容退让：“我没有想改变您理念的意思。我只是不想剩下的赛季彻底耗在无休止的对立和争吵里——感谢您的理解。”
话音刚落，他又忽然抬眼，眼底漾开一点少年人的狡黠，轻轻朝雷哈格尔眨了眨眼：“对了，您可千万别跟洛塔尔说我说他年纪大了，不然他要跟我吵半天。”
雷哈格尔骤然一怔，紧绷的神情微微松动，难得低低笑了一声。
他别开脸，语气带着几分别扭，但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哼，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室内僵持的戾气一瞬散去些许。
.
离开教练办公室，卡斯帕立刻在训练场角落找到了独自发呆的马特乌斯。
对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洛塔尔。”卡斯帕走到他身侧，用很平常的语气道，“我和雷哈格尔谈过了。之后你可以更多留守后场，踢你熟悉的那套自由人防守，不用强跟逼抢节奏。”
马特乌斯瞪大眼睛，十分困惑：“他居然愿意让步？这不像他的性格。”
“只是有限度的调整。”卡斯帕坦诚道，“进攻体系不变，只是给你留了喘息和适配的空间。”
他随即语气微沉，带着点坚定：“但我也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以后无论多不适应、多憋屈，都不要再接受采访公开质疑教练。心里的不满、战术的别扭，我们关起更衣室解决。或者你把所有的不满告诉我也行，那些媒体喜欢夸大其词，只会把整支拜仁推到风口浪尖。”
马特乌斯张了张嘴——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我们踢出成绩来让不看好你的福格茨后悔。”卡斯帕继续加码。
“……啧。”马特乌斯咋舌，有点变扭地挠了挠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这么会说呢？”
眼看卡斯帕还要说话，他赶紧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你说的对，我这次听你的——到底谁是队长啊！”
他依旧要犟嘴抱怨一声。
卡斯帕则松了口气。
“好，等会儿你和我召集其他人开个会。”
…
卡斯帕召集全体队员开队内会议。
开始更衣室里的空气沉得像浸了冷水。
一众队友散坐在储物柜前，有人垂着眼，有人双臂抱胸，神色冷淡。克林斯曼靠在柜子边，安静注视着场中央的少年。
卡斯帕站在正中间，看上去是稀疏平常的样子，语调却格外沉稳严肃，并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这段时间的比赛，大家是什么状态，我们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场上跑动拖沓，传接球失误变多，很多时候踢得像梦游。”
他顿了顿，坦然摊开自己的表现作为参照：“这几场比赛，我一直在中场来回覆盖，补防守漏洞，串联进攻。我尽可能多跑，去填大家留下的空档。我能这么做，是因为我了解大家、相信你们本身的能力。”
“我可以忍受你们的梦游，因为我知道你们是有实力的、只是出了点状况没发挥出来，但球迷不能忍、高层也不能忍。”
这句话落下，更衣室里细碎的骚动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微微抬眼，看向卡斯帕。
“外界看不到更衣室里的争执，他们只会看比分，看球队的输赢。我们再继续这样耗下去，毁掉的不只是这个赛季，还有拜仁积攒多年的声誉。”
他的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认真：
“我相信大家能做好的，这赛季我们依然能赢，我们要做的只是给教练、也给自己一点信心。”
“我已经和雷哈格尔谈妥，战术主体不变，防守端会留出弹性空间，减轻老将往返冲刺的负担。他愿意做出让步，我们也该拿出相应的态度。”
“你们知道我的姓氏是什么，也清楚我的实力，既然洛塔尔容易跟教练吵架，那么之后所有战术摩擦，都可以跟我说，由我去和教练沟通。你们不用直接跟洛塔尔和雷哈格尔对峙。但前提是——训练、上场，不能再带着情绪踢球。”
“有不满，可以私下找我聊。不要把怨气带到赛场，不要把矛盾捅给媒体。”
他目光停在马特乌斯身上片刻，又一一扫过之前在球场上频频出状况的几人。
“我们不用一下子找回巅峰状态，但至少收起消极。赛季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有机会。”
克林斯曼靠在储物柜一侧，全程沉默。此时的他心情十分复杂。
从贝肯鲍尔将他选召进国家队开始，他也算是看着卡斯帕长大的，对这个孩子向来带着一层滤镜。世界杯赛场也是卡斯帕精妙传球，帮他拿下金靴。俱乐部比赛，他才来不到一赛季，却也看出卡斯帕为球队做出了多大努力，尽己所能填补球队漏洞，稳住全队节奏。
可如今，队内一群成名多年的老将、国家队功勋，深陷内耗争执不休，最后却要让一个刚成年的孩子独自扛起整支豪门的大旗，替所有人兜底填坑。
克林斯曼只觉得嘲讽又荒唐。
又心疼那个昔日青涩的少年，他犹记对方小时候是个腼腆内向的性子，如今却不知不觉长成了能扛起整支球队的人。
克林斯曼直起身，开口打破安静：“卡斯帕说得对。这段时间，只有他一直在拼命拖着球队往前走。”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