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50章

康福婆册封为康贵妃后，却活不了几年，就薨了。她年纪轻轻，才五十岁的年纪，就已经满头华发，远比同龄人还要白得早、白得多，对着铜镜时，连眼角的鱼眼纹都细密如渔网，将前来服侍的宫女都吓了一跳，那宫女一摸她的头发，竟然碰掉了一手的白发，吓得跪地求饶道：“求康贵妃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拔掉头发的，这，这梳子还没缠上去呢……”

康福婆却无奈地笑了笑，让她起身，说道：“罢了。不怪你。是我在冷宫时操持太多，又粗茶淡饭，平白糟蹋了身子，才会比旁人还要苍老体弱。老婆子我啊，觉着这人生里的福份，那是用一点就少一点，别看老婆子名字里写着康福二字，自打入宫为婢一做就是十五年，老婆子就知晓自己是没有福份的，能够攒到如今这般荣华富贵，穿着这比黄金还贵的玉蝉纱裙，不知道透支了此生多少代价才换来的好日子。恐怕，这样的好日子，也没有几年可活了……”

那宫女一听她这番话，吓得又跪下了，连忙嘴里照本宣科地恭维，来来回回滚着吉利话，娇声道：“康贵妃娘娘吉人有天相，岂是无福之人？必定能应名字里的祥瑞寓意，这辈子活得既长寿又富贵，正所谓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康福婆摆了摆手，微笑道：“你不懂，你一介小小宫女，才进宫里沉浮几年？哪像我，已经五十岁了……人生吃多少，喝多少，一饭一茶皆有定数。在最后的日子里，还能锦衣玉食一段时间，倒也不算亏。只要小阿寿还能好好地活着，我……我也心满意足了。”

果真，应了康福婆说的话，她似乎对自己的死期早有预料，身为贵妃娘娘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年，人就已经去了。太医前来查看她的尸体，说她的嘴唇发紫应是中毒之兆，可是查来查去，查不出毒物是什么，争论一番后，又将死因改成了心力衰竭而亡。气得萧承乾砸了满室的瓷器摆件，却毫无办法，只能接受了康福婆不明不白的死因。

萧承乾亲自为康福婆画上遗容，他举笔在康福婆额间画上花钿，又抚平她衣服上的皱褶，她身上穿的是他精心挑选的百福寿衣，萧承乾难掩泪水，一边化入殓妆，一边诉苦道：“可怜你好日子没享受过几回，就要去了……我甚至没来得及，和你好好温存，回忆过去的时光。想当年，你还没有长白发，身姿丰满，在那一池春水旁，我也是这般为你描眉，画你入画。一别数年，我已长成高大英俊的帝王，你却满头华发、早逝于梨花之年，阿寿都没有长大娶妻，你怎好忍心，弃我们父子俩而去……”

宫里死了个贵妃娘娘，潘玉瓶贵为皇后，也前来查看死讯，她特意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衣，可这身素衣也掩不住她艳丽近妖的容色，她靠近地上痛哭的萧承乾，为萧承乾披上一件黑狐大氅，轻声安慰道：“皇上，贵妃已逝，往事不可追，还望皇上节哀，保重龙体，江山为重。贵妃娘娘这一去，膝下留了一个萧寿太子，依臣妾看，不如将萧寿太子过继到臣妾这儿，让臣妾代康姐姐抚养阿寿……”

萧承乾抱住潘玉瓶，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边，哭了个痛快，嚷道：“后宫诸事，都依你的，你说什么，那便是什么吧，这宫中，还有谁比你更有母仪天下的风范气度呢……”

潘玉瓶一阵温声软语，总算把萧承乾哄好了。两人主持康福婆的葬礼，将她风光大葬，眼见着棺椁进了皇陵，就埋葬在帝王主室的旁边。一切事宜完成后，萧承乾看着万里无云的晴天天色，不禁感慨道：“我就说她是个有福的……当初一见，一众人群里，我唯独宠幸了她，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她是好命女。若不是我，恐怕她今日还要受那民间丈夫的气，百年之后住在一个拥挤的土坟中，墓前烛火冷清，唯有野草一二。好在，她遇见了我，她承了龙恩，今后，她能住进这皇陵里，名垂千古、葬品无数，受世代皇族供养的香火，滋养她的阴德，望她世代都能投个好胎……”

继康福婆受封后，是冷宫里两个默默无闻的婢女，那就是郑爱桃和江闻梅。在萧承乾独掌大权之后，所有人都跟着鸡犬升天，连带着以前看不上的两个婢女，都在萧承乾的特意开恩之下，倚仗着公主生母的资格，纷纷册为一宫之主的嫔位。

只是郑爱桃和江闻梅，在这宫中观望许久，早已清楚皇帝并非凡俗之人，其心思之古怪刁钻，并不是宫斗争宠的好人选，早早死了这颗显眼的心，都乖巧下来，不问宫中事宜，无论后宫中发生了什么闹腾的事情，她们都当作无事发生，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知道带着两位小公主，像透明人一样在皇宫的一处僻静角落里默默生存着。

因此，当潘玉瓶问她们想要居住在什么样的宫殿时，两个女人当即下跪道：“回禀皇后娘娘，嫔妾们喜静，无意争宠扰君，还望娘娘赐我们一个安静偏远的宫殿，让我们好生歇息即可。”

潘玉瓶正欣赏着手指上精致玲珑的蔻丹美甲，听见她们的回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们两个倒是知情识趣！在这宫中许多年，脑子也长聪明了不少！既然如此，靠近冷宫的那两个宫殿足够清静，绝不会受前朝琐事烦扰，你们就搬去那里好好养生罢。放心，一应事宜，本宫绝不短缺你们的，还给你们增加份例，让你们冬暖夏凉、烈火烹油。至于两位小公主，谅你们母女情切，也都由你们亲自抚养。本宫，绝不会亏待聪明人！”

两个女人顿时惊喜得跪地磕头谢恩，说道：“谢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嫔妾们从此必定修身养性，以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郑嫔、江嫔带着萧福、萧禄两位小公主住进了偏远的宫殿，而太子萧寿、皇子萧阿蛮住进了潘皇后所居的坤宁宫，由皇后亲自抚养。萧阿蛮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