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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病娇室友盯上》

4. 不跑了

第四章不剪

简逾白是被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吵醒的。

他眼皮还黏着没睁开,意识先醒了一半,听见耳边传来细小的、布料摩擦的声响。他偏了偏头,眯着眼看见江欲燃侧躺在他旁边,半撑着身子,另一只手在捣鼓什么——光线暗,简逾白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江欲燃在编绳子。

红色的线绳绕在他指间,被灵巧地穿来穿去,编出一个又细又密的花样。晨光从他身后透过来,把那些红线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每一股都绷得均匀平整。江欲燃低着头编得专注,下巴微微收着,睫毛垂下来挡住大半颗眼珠。简逾白还注意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已经洗过脸刷过牙了,干净的脸凑近了看,皮肤好得过分。

简逾白没动,眯着眼看了几秒。江欲燃编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手,偏头朝他看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瞬,江欲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弯起来,一点也不心虚,甚至带着点被抓包了也不打算遮掩的坦然。

“……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把第一股线绕上第二股的时候。”

江欲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红绳,又抬起来看他,语气带着点斟酌过后的试探:“……你不是说剪了就不跑了?”

“我是说了。”简逾白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我没让你重新编。”

“你也没说不能重新编。”

简逾白被他噎了一下。他撑着身子靠到床头,盯着江欲燃手里那根已经编了半截的红绳:“这又是什么?”

“平安扣的红绳。”江欲燃把半成品递到他眼前,“纯棉的,比上次那根软。上次那个绳结太粗了,你睡着的时候硌到脖子会皱眉。”

简逾白愣了一瞬。他从来没注意过自己睡着的时候会皱眉,更没注意过那根红绳的绳结硌不硌人。但江欲燃注意到了,而且记住了。

“……编完以后里面还会塞东西吗?”

“不塞了。”江欲燃垂着眼继续编,语气平淡又笃定,“骗你是小狗。”

简逾白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他掀开被子下床去洗脸刷牙,路过江欲燃旁边的时候,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低下去继续编绳了。

简逾白走进卫生间,关上门,面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还没完全清醒的脸,忽然发现嘴角也在往上翘。他连忙抿了抿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把冷水。

等他洗漱完出来,江欲燃已经编好了。新的红绳缠在他指间,比上次那根细一些,编织的花样也更密更整齐,尾端收了一个小小的、圆润的结。江欲燃把桌上的平安扣重新穿进红绳,抬头看他:“过来。”

简逾白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江欲燃抬手绕到他颈后,指腹擦过他的后颈皮肤,带着暖意。新绳子的触感比上次绵软许多,贴着锁骨滑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感觉。江欲燃系结的动作也比上次轻,手指在绳结处停了一下,然后退开。

“好了。”他说,“这次真的只是平安扣,桃木的,保平安。”

简逾白低头看了看锁骨间那枚圆润的木扣,又抬眼看江欲燃。对方嘴上说得好听,但那根红绳在颈后系好之后,江欲燃的手指退开前在他后颈那颗小小的骨节上轻轻按了一下的触感还没散。那是一个很自然的、带着点贪恋的触碰,像确认什么还在。

简逾白没点破。

今天是周日,没课。简逾白吃完早饭坐在桌前写作业,写了一会儿发现对面桌的人一直在看他,看得明目张胆不带遮掩。他笔尖顿了一下,抬头:“你不刻东西了?”

江欲燃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脑后,目光追着他:“刻完了。”

“那几枚呢?”

“抽屉里,你要看?”

简逾白想了想:“嗯,看看。”

江欲燃拉开抽屉把三枚平安扣拿出来,一字排开放在简逾白桌上。简逾白放下笔,一枚一枚拿起来看。每一枚都是桃木的,打磨得光滑圆润,但细节不太一样——第一枚纹路最粗,边缘还有一点点没修干净的毛刺;第二枚精致了一些,弧度收得更流畅;第三枚几乎完美,木纹和表面泛着被反复摩挲过的油亮光泽。

“你练了三次。”简逾白说。

“嗯,前两个练手,第三个才送你。”

简逾白把三枚平安扣翻过来看背面,每一枚的背面都刻了一个字。第一枚刻的是“逾”,笔画有点生涩;第二枚刻的是“白”,收尾利落了些;第三枚刻的是“燃”,字迹清隽漂亮,跟他写“简逾白我的”那行字用的是同一笔锋。

简逾白看着第三枚背面那个“燃”字看了好几秒:“你在自己送给我的东西上刻你自己的名字?”

“怎么了?”江欲燃理直气壮,“这样你戴着的时候就等于随身带着我了,多好。”

简逾白把三枚平安扣放下:“你真是——”

“嗯,有病。”江欲燃替他说完了,伸手把三枚扣子收回去,“早就跟你说了,你这人记性不行。”

简逾白没理他,低头继续写作业。写着写着笔尖又停了,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一句:“那三枚你打算怎么处理?”

“收着。”江欲燃拉开抽屉把扣子放回去,“等你弄丢一个了我好补给你。”

“我不会弄丢。”

江欲燃关上抽屉,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连自己校园卡都能丢三回。”

简逾白哑口无言,埋头继续写作业。

中午江欲燃出门买饭,简逾白一个人留在宿舍里。他打开手机翻了翻租房群,看到周扬前天发的“已租出去了”的消息,顺手把那套房子的中介联系人删了,又退了几个租房信息群。退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忽然觉得心里轻了一点,也乱了一点——轻的是不用折腾搬家了,乱的是他对江欲燃这个人开始有了某种他不敢命名的感情。

下午江欲燃回来的时候拎了两碗面。简逾白接过一碗打开盖子,热气涌出来,是辣汤面,上面铺着一层切得细细的葱花和几片牛肉。他碗里没有香菜,江欲燃自己那碗里香菜堆成了小山。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上次面馆你挑出来扔桌上了。”江欲燃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家面馆的老板现在都认识你了,你一进门他就少放香菜。”

简逾白低头看着那碗面,筷子在碗里搅了搅。他把葱花拨开,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觉得酸。

“江欲燃。”他说。

“嗯?”对面的人嘴里还叼着面。

“你以前对那个人也这样吗?”

江欲燃嚼面的动作停了一瞬。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放下碗擦擦嘴,才慢慢说:“……以前的事不提了行不行?”

“行。”简逾白点点头,没再问。

但他注意到了。江欲燃放下碗的时候,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他把它重新摆正,然后手指在筷身上捏了两秒才松开。那个动作很微小,但简逾白捕捉到了。从认识江欲燃到现在,他第一次在对方身上看见一种接近破碎的东西。

他垂下眼继续吃面,没有再开口。

周日晚上,熄灯前江欲燃坐在自己桌前对着手机打字,神情专注又紧绷。简逾白刷完牙出来瞥了一眼,发现他好像又在搜什么,屏幕光映着他皱起的眉心,有点苦大仇深的意味。

“你在看什么?”

江欲燃抬头,表情闪过一瞬的心虚,随后迅速盖住手机屏幕:“没什么。”

简逾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爬上床躺下了。过了十分钟江欲燃也熄了灯上了床,简逾白闭着眼已经快睡着了,忽然感觉旁边的床垫往下陷了一下,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了过来。

“今晚也睡这儿。”江欲燃的声明简短又直白,根本没有商量的意味。

简逾白已经很习惯了,只“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掀。江欲燃躺下来之后没像往常那样直接搂他,而是侧躺着,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到他锁骨间的平安扣,轻轻摩挲了两下。

“逾白。”

“嗯?”

“你明天第一节有课吗?”

“九点的。”

“那我七点半叫你。”江欲燃的声音低下来,“睡吧。”

简逾白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是周一。他本来打算周一搬家的,现在不用了。他本来打算跟江欲燃划清界限的,现在也说不清了。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抗拒被这个人搂着睡,但此时此刻,江欲燃的呼吸贴在他后颈上,平稳又均匀,他居然觉得安心。

他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迷迷糊糊地想:完了,我好像真的不打算跑了。

周一早上简逾白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江欲燃已经不在床上了。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半——闹钟不是他设的,是江欲燃昨晚拿他手机设的。屏幕上还有一个待办提醒的弹窗,写着“逾白第一节有课”。

简逾白盯着那个弹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迅速绷平。他坐起来揉了揉脸,发现床边搭着一件干净的外套,深灰色的,是江欲燃的,被叠得整整齐齐。外套上面压着一张便利贴:“今天降温,穿这件。”

简逾白拿起那件外套套在身上,袖子长了一截,他把袖口往上挽了两圈,闻到衣领上有淡淡的木质香——是江欲燃沐浴露的味道。

他下床洗漱的时候经过江欲燃的桌子,看见对方已经收拾好了坐在那吃三明治,咬了一口嚼着,抬头用含含糊糊的声音说:“桌上还有一杯豆浆。”

“你几点起的?”

“六点半。”江欲燃咽下三明治,“去操场跑了两圈,顺便买了早饭。”

简逾白拿起桌上那杯豆浆,温的,杯壁上水珠被擦得干干净净。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忽然觉得今天的豆浆比昨天的甜。

“谢了。”

“不客气。”江欲燃站起来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走到门口换鞋,“第一节有课就先走了,你出门带伞,下午要下雨。”

简逾白站在桌前咬着豆浆的吸管,看着江欲燃弯腰系鞋带的背影。那人后颈的碎发有点长了,在领口上方支棱着,侧脸被晨光照得轮廓分明。

简逾白的视线从江欲燃的后颈滑到他的肩膀,又滑到他系鞋带时微微收拢的指节上,忽然停住了。他在想一个问题——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些的?半夜有人搂着他睡,早上起来桌上有温的豆浆,出门前有人提醒他带伞,衣柜里多了几件叠好的外套——他什么时候开始不觉得这些是冒犯,而是觉得“就该这样”了?

这个念头让他端着豆浆的手顿了一下。

“江欲燃。”他喊了一声。

江欲燃已经换好鞋了,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他:“嗯?”

“……没什么,晚上回来吃饭?”

江欲燃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来,笑得特别不值钱:“行,想吃什么?”

“随便,别买香菜就行。”

江欲燃笑着拉开门出去了。

简逾白一个人站在宿舍里,低头看着手里那杯豆浆,吸管上被咬出了几排浅浅的牙印,是他刚才不自觉咬出来的。他把杯子举到嘴边又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上午两节课上得走神。简逾白坐在阶梯教室靠后的位置,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没一个正经字。他发现自己从早上开始就在想江欲燃——想那人编红绳时低着头的侧脸,想“骗你是小狗”那四个字,想外套袖子上残留的木质香。

他甩了甩头,把笔一放,趴在桌上闭了会眼。

下课铃响了他收拾书包往外走,走到教学楼门口才发现外面下雨了。秋雨不大不小,淅淅沥沥地落着,门口挤了一堆没带伞的人。简逾白也挤在人群里翻书包,没找到伞,正要拿包顶在头上冲出去,一扭头看见一个人影撑着伞站在台阶下面。

深灰色的外套,黑色长裤,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眼尾那颗小痣在阴天的光线里格外清晰。江欲燃站在雨里,一手插兜一手举着伞,看见他出来也没说话,就歪了歪头示意他过来。

简逾白走到伞底下,两个人并肩往食堂方向走。伞不大,江欲燃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雨丝飘上去把外套肩膀那块洇成了深色。

“你不是说下午才下雨吗?”简逾白问。

“天气预报更新了,提前了。”江欲燃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我想着你肯定没带伞,就过来看看。”

简逾白偏头看了他一眼。江欲燃的侧脸绷得很淡,表情平静,但握着伞柄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伞面一直稳稳地罩在他头顶,自己淋了半条胳膊也没换手。

“你呢?你下午没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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