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外出用餐

陆奥守吉行捧着从快递里拆出来的侦探助手，来到商店街尽头的一间叫做“皋月”的小酒肆。

他工作的侦探社业务偏向经济方面，经常接到经营者的委托，调查一些商业情报。

这次的委托人站在皋月隔壁的店铺里，从柜台后方向他递出“拜托你了”的眼神。他的店铺位于街尾，出店门向右几米，就到了这条商店街尽头，一堵围墙隔开商店街和后面的住宅区。

距离商业街最近、紧靠围墙的一处住宅，是委托人的家。

贴着围墙另一侧开张的小酒肆皋月恰恰挤在他的店和他的家中间，委托人一方面认为它妨碍了自己体验从住处翻墙到工作地点的小众通勤方式，另一方面也有意扩大店面，想租下隔壁小店的铺位，因此，委托侦探社调查皋月的经营状况，试探老板的口风，看看有没有转让的意图，希望把附近的格局从他的家→围墙→皋月→他的店铺，变成他的家→围墙→他的店铺。

陆奥守吉行拉开皋月的木门，一眼看见肥前忠广腦袋上挑染的红发，他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占据了最里面的位置，拿着运动水壶慢慢地抿。

为免用餐高峰期进不了店，陆奥守吉行提早了一点过来，仅有的四个座位沿着吧台一字排开，肥前忠广的邻座是个面相憨厚的青年，穿一件绿色的夹克，很好说话地同意了交换位置的请求，站起来推着陆奥守吉行走出大门。座椅和墙壁之间的空隙窄得一人经过都很困难，里面的人想要出来，只能像这样让所有人走到外面，再按顺序进去坐下。

老板烹饪的区域也没好多少，她特地放置了一只转椅，方便在堆满用具和食材的空间里移动，让自己能在最小的活动范围内触及最多的东西。

陆奥守吉行挨着肥前忠广坐下正要点单，胁差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

肥前忠广的生活很简单，执行审神者的命令、保护南海太郎朝尊，还有一点寻访美食的小爱好。

他听同学说起这家店，趁大学上课的间隙前来品尝，但这家店的铁皮墙壁大大影响了他的胃口，铁锈味无处不在，鲜明得过头，放在刀剑付丧神身上，宛如人类走进一个密闭空间，四面八方都是其他同类的体味，让他短暂地失去了进食欲望，只要了一杯酒，决定给这家店一个机会，等等看其他客人吃什么——餐厅里邻桌的菜看上去总是比自己点的更诱人——如果实在没有兴趣，就换一家。

他心理上感觉挨着墙放的玻璃杯也沾了铁锈味，索性仰头喝完自己水壶里的水，让老板倒酒进去。

不久，一个青年走进来，坐在他身边的位置。

这人一副熟客的样子，进门就笑着跟老板寒暄，他点的蔬菜天妇罗平平无奇，肥前忠广浅酌几口，百无聊赖地打量店里的环境。细看之下，他嘴角一抽。

这家店实在太小，内侧的操作台面上生熟食案板挨在一起，很难相信它们之间没有发生某些液体和细菌的交换。炸好的蔬菜天妇罗装盘放在吧台上，装饰用的绿植也放在吧台上，金黄和青绿的叶子已经碰到了一起。由于空间有限，抹布漏勺之类的用具悬挂起来，贴在他最在意的铁皮墙壁上，老板拿下来擦拭案几，肥前忠广感觉上面的锈屑和铁粉随着擦拭的轨迹涂在每一寸的桌面上，再被均匀地抹开。

“……”

他心生退意，但陆奥守吉行恰好走进来，他知道陆奥守吉行的工作，怀疑他来调查食品卫生一类的问题，不好妨碍他，也开不了口叫让座的陌生人起来再折腾一遍，只能无助地劝阻：“别吃这里的东西，酒喝烈的。”

陆奥守吉行不理解但相信，依言点了一杯白兰地。

老板坐着转椅扭转方向去拿杯子，肥前忠广迅速凑近陆奥守吉行：“用你的杯子装。”他指的是陆奥守吉行拿在手上的咖啡杯。

陆奥守吉行：“不行！”

肥前忠广不解，见杯里有东西，贴心地拿下吧台的盆栽放到陆奥守吉行面前，让他倒进花盆把杯子腾出来。

陆奥守吉行护着杯子豁然起身，幽灵在里面浓缩成一汪液体，这时波动了一下，黑色的杂质排列成一个○。

可以？陆奥守吉行不解，它又波动一下，排列出‘倒进来’。

老板拿着酒瓶有点疑惑：“客人，怎么了吗？”

“啊，没什么，我自己倒吧。”陆奥守吉行夺过酒瓶，流着冷汗倒了几滴进去，静候一秒。

幽灵再次排列出一个○，表示没问题。

他再倒入一些。

○

他心存感激地最后倒了一点，把酒瓶往吧台上一放，“可以了，不够一杯按一杯的钱算，今天不想喝太多。”然后坐回座位，刻不容缓地贴着耳朵跟肥前忠广解释了来历。

“抱歉，我不知道这个杯子就是。”肥前忠广又向咖啡杯道歉，顺便分享了他的所见所闻。

陆奥守吉行端着加入了酒液而变黄的助手暗中观察，被肥前忠广送回原位的盆栽正对着他的脸，一只小虫顺着花盆外侧爬下来，消失在吧台边缘。

吧台内侧的老板一边和绿夹克青年谈笑风生，一边从碗里捞出浸泡的豆腐，忽然耳朵一动，眼中寒光一闪，抄起碗将剩下的水朝店外泼出，精准命中一名眉飞色舞的中年男人。

这是她的老手艺了，在场外马券售票处附近开了这么多年，她一眼就能从人群中分辨出谁中了彩，只要装作不小心弄湿他们的裤脚，引对方进店质问……

被泼中的男人眉头一皱，吹着他的小胡子生气地闯进来。

请他们免费用餐作为补偿，再发挥一点恭维的话术，很容易叫他们喝多了情绪高涨地给全场买单，往往有客人借机偷点高价酒水，让店里积压的贵价酒卖得更快……

如她所愿地坐在了最后一个空位上。

这人很快忘了被泼水的不愉，兴高采烈地炫耀他中奖的万马彩券，喊出了那句“全场酒水由我请客”。

绿夹克青年眼睛一亮，充满熟客风范地推荐起老板的拿手菜，他自称是学习中的厨师，在市场的鱼摊工作，对美食很有见解。老板也应声道：“所以我才介绍你去鱼摊工作，好的日式料理厨师当然要了解食材才行。”

肥前忠广和陆奥守吉行已经发现了更多卫生细节，连连摆手拒绝，他便退而求其次推荐起饮料。

已经没有多余的容器可以装了！肥前忠广吓得拍案起身，随便扯了个借口，“我出去上厕所。”这家店当然不可能有厕所，他正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在最里面的位置，外侧三人纷纷起身，走出店门给他让道，四个人到了门口，觉得既然都出来了，不如透透气再回去，小胡子男人留在门口抽烟，绿夹克青年要去自动取款机那取钱，肥前忠广如释重负，随即想起陆奥守吉行还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