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宫宴
朱全忠头戴黑色幞头、穿着一身深青色的便服走入宣威殿,众人见他进来立即见礼。他笑呵呵道:“今日是家宴,你们大家都不必拘礼。”
“多谢陛下。”礼毕,众人各自落座。
“这场大雨过后,田野里一片翠绿,庄稼长势喜人。今年的秋收有望了。”朱友文又起身跪下,“都是陛下的诚信感动了上苍,才会降下澍雨,天佑我朝!天佑我大梁!”
今岁入春以来,久旱无雨,朱全忠便沐浴斋戒三日,命宰臣在天坛举行祈雨仪式。没想到翌日,黑云压城,天降澍雨,人人喜不自胜。
“自陛下登极以来,海宇清宁,天下丰稔,上天降鉴,祯祥叠见。臣何等荣幸,生逢盛世。”朱友文又奉承道。
众人跟着附和,“臣何等荣幸,生逢盛世。”
“快坐快坐。开宴吧。”朱全忠挥手道。他这三日斋戒,未沾半点荤腥,加上今日大礼,大半日的繁文缛节,需不断跪拜起身,早已疲惫不堪,现在的他只想饱餐一顿,怀抱美女,享齐人之福。他望着王莹娘袅娜腰肢,不由得便涌起无数绮念。
“多谢陛下。”众人又是一番谢恩。
朱全忠的兄长朱全昱坐于大殿左侧第一列,旁边是朱友珪和张云巧夫妇,朱友文和王莹娘坐于右侧第一列,旁边是朱友贞和张云霓,再次是朱友孜和新婚妻子陈氏。
“云霓身子可还好?”朱全忠的问候飘至眼前,和蔼可亲道,“临盆的日子快到了吧?”
“多谢阿公关心。儿媳身子很好。”张云霓抚着自己的肚子羞涩道,“还有两个月。”
“友贞成亲多年都没有孩子,如今终于有了,朕也算放心了。而且这将是朕的第一个孙儿,待他出生后,朕定要好好犒劳你。”朱全忠笑道。
“多谢阿公。”张云霓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阿孜也成了亲了,也要快快开枝散叶。子嗣多了,我大梁才能兴旺。”朱全忠对朱友孜说道。
“父亲说得是。”朱友孜夫妇笑道。
朱全忠命宫娥从酒樽中舀盛出一盏盏御酒,分赏给众人。朱全忠微笑着向众人举杯,众人连忙举杯以应,纷纷道出祝酒之词,尽是赞美朱全忠文韬武略及劝慰保重身子之词。
宫婢将一碟碟麻腐鸡皮、仙人脔、醋葱鸡、鸡头穰等菜肴摆上食案,朱全忠伸手一扯,便将一只鸡腿撕下,大口咀嚼。
朱友孜生来重瞳,一向自负,向来不把诸位兄长放在眼里。他自顾自地饮着朱全忠赏赐之酒,对几位兄长敬来的酒,皆推辞称不胜酒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行舞娘珠围翠绕。席间唯独朱全昱衔杯不语,既无善颂善祷之语,亦无任何关切表示,不免使得朱全忠怏怏不悦。
朱全忠几杯酒落肚,望着眼前袅袅舞姿仍觉未尽兴,兴致陡然升起,“吃了这么多酒,咱们玩点什么吧,莹娘,你来想想。”
王莹娘闻言一笑,走到朱全忠身前,“阿公,不如那咱们来行酒令?”
朱全忠眉头蹙起,“整这些诗呀、曲儿呀作甚么,唐朝便是亡于这些诗呀、曲儿呀。咱们干脆点,直接拿骰子来。”说着,吩咐宫婢取来骰子赌博。
“阿公说得是。”王莹娘笑着改口,接过宫婢呈上的象牙骰子递给朱全忠。朱全忠常在在宫里玩□□,叫王莹娘计数,保证分毫不差。
朱全忠接过骰子,撩起袖子亲自摇了起来,“你们快点下注,快点下注,谁若是赢了朕,赏万两黄金。”
朱全昱看在眼中,气在心中:这哪里还有半分皇帝的架子,分明便是昔日砀山无赖朱三!
“你们下注,快下注!”朱全忠指着席间的众人喊道。
“我猜是小。”朱友文说道。
“我猜是大。”朱友珪赶忙附和。
“友贞呢?”朱全忠问向朱友贞。
“我猜也是大。”朱友贞赶忙回答。张云霓虽不喜这粗鲁的场面,但面上仍保持着不失礼节的微笑。
“我猜也是小。”朱友孜笑着说。
“下注啊。”朱全忠嚷了起来,吩咐宫婢把骰盆送到诸儿面前。
朱友文解下腰间的玉佩,王莹娘拔下发上的步摇;朱友珪取下八宝金龟带,张云巧褪下花钿玉手镯;朱友贞和张云霓分别拿下腰带和耳坠;朱友孜最是阔气,笑着卸下金筐宝钿真珠蹀躞带放入骰盆中。
“都下好注了吧?朕啊……赌是个豹子!”朱全忠说罢猛然揭开骰盆,“哈哈,怎么样,果真是个豹子,来来来,把这他们的赌注都给朕拿来。”
“阿公真是厉害,把咱们的物什一个个都赢了去。”王莹娘赞叹道,忙把骰盆拿给朱全忠。
朱全忠接过骰盆,故意去捏王莹娘的手。王莹娘假装躲闪,连忙缩手。
“父亲机智。”朱友珪赞美道,“老当益壮啊。”
“朕年轻时,靠这个手艺,不知道骗了多少钱。”朱全忠毫无顾忌地说起自己的“辉煌”往事,“看朕今天把你们身上的宝贝都赢来。”
夜深了,众人未免都有些倦意,无奈朱全忠兴犹未阑,只得陪饮。
赌过几把后,朱全忠酒兴上头,自顾自摇动骰盆,满口呶呶,“不如传些官妓来在一旁劝酒。”说着,竟敞开衣襟,大马金刀地踞坐在龙椅上。
王莹娘见状,款步走到朱全忠身旁,语如莺啭,“喏。儿媳这就去吩咐。”
朱全忠见王莹娘娇嫩柔媚,撩拨得他心里一烘一热,毫无顾忌地握住王莹娘的玉手,身子一歪,便靠在王莹娘肩膀上。
朱全昱坐不住了,走上前取过象牙骰子摔到骰盆里,对着朱全忠骂道:“朱三,你看看你这样子,有一点皇帝的样子吗!你原本就是砀山一个普通老百姓,因着天下饥荒,你跟着黄巢做盗贼,又反了黄巢降唐。降唐以后,天子封你为节度使,位极人臣,你已经富贵至极,还有什么不能满足?为何又起了歹心,篡夺唐朝三百年社稷!你如此忘恩负义,恐怕鬼神都不会保佑你!我看你将来是要遭天谴的!”说着,一把举起骰盆弃之于地!
众人大惊失色,个个深深垂下头,木然僵直,无人敢开口。
朱全忠登时火冒三丈,脸色瞬间阴鹫下来,不由得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抽出身旁亲卫的佩刀欲砍死朱全昱。
朱友珪见状连忙将朱全昱挡在身后,跪地求情,“大伯恐怕是吃多了酒,绝无冒犯父亲之意。”
朱全昱毫不畏惧,“咱们朱家早晚都会毁在你手里,受灭族之苦!你让爹娘的在天之灵如何安息!”
这话说的义正言辞,令朱全忠无从躲闪。朱全忠“呸”地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