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安森王子才发现洛伊的脸色不太好看,下意识关心道:“你不舒服吗?”
洛伊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洛伊先是没有动,好一会,才收回目光,端起药,视死如归般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他喝药总是要磨蹭很久,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坏习惯,可是这次却不同。他喝得很快。
和安森王子的这场谈话并不怎么让人愉悦,他知道基蓝公爵喜好特殊,但他没想到基蓝公爵对谁都能下手,连第一次见的人也……
下手就下手吧,安森王子还讲给他听。
仿佛一夜情这种事,是一件多么值得炫耀的事。
怪不得呢,怪不得昨晚回来那么晚。
他闷闷不乐地回到书房,一进门,看见那位谁都不挑的基蓝公爵就坐在落地窗旁翻阅文件,就不自觉沉下了脸。
在门口站了片刻,最终,他还是走了进去,在他的面前坐下。
秦宿低头看着文件,眼也不抬地说:“跟邻国王子聊得怎么样?”
书房视野宽广,公爵府的一切都能尽收眼底,能知道刚才的事并不奇怪。洛伊抬起手,单手撑住脸:“不怎么样,就说了说你们一起晨练的事。”
“噢,今天早上吗,他似乎想跟我说点什么,不过可惜,他没有坚持到最后,所以他想说的话,还没有传达到我耳朵里。”
秦宿低着头,始终看着文件里的文字内容,说道:“那你呢,要试试跟我一起晨练吗?趁着那个时候,如果你向我提点什么要求,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地同意。”
洛伊盯着他不说话。秦宿继续说道:“我对你的要求没那么高,不要求你坚持到最后,要试试吗?”
洛伊还是盯着他不说话。
“收收眼神,殿下,我脸上可没东西。”秦宿始终没有抬眼,视线一直落在手里的文件上,可洛伊的目光实在太刺人了,他能感觉到。
经他这样一说,洛伊才终于移开眼。
“适当运动对身体是有好处的,真的不试试吗?”秦宿又问。
洛伊:“你还是跟你的贴身仆人们一起晨练吧。”
似乎是觉得他的提议很棒,秦宿点了点头,赞许道:“好提议,下次我把他们一起叫上。”
过了一会,秦宿又问:“那你要来吗?”
洛伊:“……”
洛伊没说话,转头看向了窗外。
长久的安静间,只有偶尔翻动纸页的声音,直到洛伊莫名说道:“他们是自愿的吗?”
说话时,浅淡的眼眸无比平静,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于是秦宿也随口一答:“那些仆人吗?不知道,我可以先听听他们的意愿,我一般不勉强人的。”
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就算不是自愿,你也不见得能听到真心话,仆人可不敢忤逆主人,”洛伊莫名说道:“就像森林王子和那位侍从,他是王子,想划伤侍从的脸就划伤侍从的脸,侍从不也只能承受么。”
“或许吧,”秦宿随口道,“那你觉得,那个告密者是谁。”
“当然是侍从。”洛伊说:“森林王子划伤了他的脸,所以他告密,抢走森林王子的爱人,这是报复。”所以哪怕是看似忠诚的侍从,也会对主人心生恨意。
秦宿轻轻点了下头,似乎认可了这个答案:“那你说,有没有可能顺序不对。”
“什么顺序?”
“时间顺序。”
“听不懂。”
“按照投掷骰子的顺序来,三个故事依次是嫉妒、亵渎、忠诚,可如果,这个次序是错误的,正确的次序是,亵渎、忠诚、嫉妒呢。”
洛伊转头看他。
对方始终垂着眼,翻阅手中的文件,文件里的信息十分繁杂,不像是报告文件,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淡淡的,明明是如此随意的语气,却说出了洛伊从未想过的方向。
不是因为嫉妒侍从的优秀才划伤他的脸,是报复他的告密,报复他夺走挚爱,才划伤他的脸。
先后顺序一改,故事就完全变了模样。
相处了这么久,洛伊好像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人。
他看了秦宿很久,久到那份厚重的文件被翻阅到了最后一页,洛伊才开口说话。
他说了一段很古老的传闻故事。
“曾经有个神秘的古老王国,那里的先知拥有世间最高的智慧,能预言生死,能听懂野兽的言语,而这份本事却并非与生俱来,而是通过继承。继承的方式很独特,在前一位先知死亡之后,继承先知之位的人会吃掉上一代先知的脑子,这样就能得到这份智慧和能力。靠着一代又一代的先知,王国存在了千年之久,直到神罚降临,王国才被颠覆。据说先知仍然存在,也就是现在的祭司,他们代使神权,宣判祸福,所作预言不容驳斥,一切裁断都不让人违逆。”
秦宿不明所以地听着:“怎么突然说这个?”
洛伊说:“等你死了,我打算把你脑子吃了,看这故事是真是假。”
秦宿低低地笑了一声,伸向一旁放置果干和糕点的银盘,取出一个果干:“想补脑啊?吃这个。”
洛伊:“核桃?”
秦宿将手放在他眼前,摊开,掌心间正放着一枚核桃肉,秦宿说:“你看这像不像你的脑子。”
洛伊当即反驳道:“我的脑子不长这样。”
“当然了,”秦宿说,“你的晃一晃可能全是水,它可不是。”
洛伊一脸不悦,却离奇的没生气。
秦宿正奇怪呢,这洛伊脾气怎么突然变好了,就听到洛伊说了句:“我不会。”
“不会什么?”秦宿问。
洛伊说:“我不会放过你的。”
听得秦宿又低笑了一声。
洛伊气鼓鼓的,连带着声音听起来也气闷得很:“招待客人不让我去,准备了那么多好吃的不给我吃,现在还要讽刺我没脑子,就算再看不上我,至少在我面前你也得稍微假装一下。”
秦宿摇摇头:“不,我最看得上的就是你了,你就是我来这个世界的意义所在。”
洛伊一脸质疑:“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秦宿抬起手,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让洛伊先别说话,“别吵。”
已经到最后一页了,他得先看完。
等看完最后一行字后,秦宿就拧起了眉。
一众私产契约的记录里,他并没有找到玫瑰酒馆那块地的租约记录,而那块地,却又确确实实是属于他的私产。
又或者,租约会不会是遗失了?
答案是否定的。
他是基蓝公爵,在他这个身份面前,是不可能出现契约遗失的情况的。
在他思索之际,听见洛伊小声地“咦”了一声,似乎对记录上所记载的内容有点疑惑。
“怎么了?”他问。
他才刚说完让洛伊别吵,洛伊自然没理他,直接撇开目光,看向了窗外。
生上气了。
秦宿就笑起来:“管家,去请邻国王子。”
“你跟邻国王子的关系真是不一般,都能请进私人书房了。”洛伊看着窗外,话里带刺。
秦宿放下记录,随手搁置在桌上:“你能毫无阻碍地进我私人书房,那我们的关系也不一般。”
洛伊回头睨他:“管家还能随时出入呢。”
“是啊,”秦宿笑着,“那我和管家的关系也不一般。”
洛伊知道秦宿这是在揶揄他,索性不说话了,只是看起来仍旧气鼓鼓的。
“算了,”秦宿对管家说道:“不用去请邻国王子了。”
说着重新拿起那份记录:“我亲自去见他。”
就在他起身的时候,洛伊提醒道:“去见就去见,不必带着这份文件去吧。”
秦宿脚步微顿:“当然得带了,同样身为王子,我需要请他为我解答一下,洛伊殿下为什么会产生疑惑。”
洛伊诡异地看了秦宿一眼:“我怎么想的,他怎么会知道?更何况,你不会问我本人吗?”
秦宿微微笑着,声音温和:“第一个问题,同样是王子,你能疑惑,他肯定也能疑惑。第二个问题,问过了,本人不理我。”
洛伊微微一愣,似乎还有点茫然,随后拧了下眉:“那你重新问。”
秦宿复又重新坐回来,将文件放回桌上。
他没有重新问,而是看着洛伊,目光一错不错,直到洛伊受不了这目光,终于伸出手,指了指其中一行记录。
然而秦宿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洛伊说:“我只是觉得记录的人太不仔细了,这种记录上面怎么可以留多余的点呢。”语气听起来还是有些不悦。
那个地方确实有一个点,十分不明显,像笔误,如果不是洛伊指出来,他甚至都没发现。
他将这份文件往回翻了翻,其它记录的后面都没有出现多余的点,直到翻到玫瑰酒馆的那块地。
那里也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小点。
秦宿挑了下眉,招手让管家过来:“这个点是怎么回事?”
管家研究了好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或许只有老格林才知道。”
老格林是上一任管家总管,秦宿将那两页抽出来递给管家:“去问问他。”
管家忽地一愣:“公爵大人,老格林已经不在了,您忘了吗?”
秦宿动作一顿,像是刚想起来般“噢”了一声:“确实忘了。”
虽然这种事忘了的可能性不大,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自然也没人敢去质疑这位公爵大人。
除了洛伊。
不过洛伊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在秦宿抽出那两页纸的时候,洛伊反而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你在查玫瑰酒馆吗?”
记录上面并没有写“玫瑰酒馆”这几个字,秦宿不觉反问起来:“你怎么知道?”
“你书房里的书我也不是白看的,而且……”洛伊说道,“考题里还考过。”
“是吗?”秦宿倒是没什么印象。
“是的,考过的,玫瑰酒馆所在的位置在城镇的河岸区,那里是片不错的地方,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