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锅包肉保卫战,拆字摊上见真章
苏澈在连续吃了五天锅包肉之后,终于知道了那个胖阿姨的名字。
她叫赵淑芬,黑龙江齐齐哈尔人,来蓝星——不对,来临江二十三年了。最早在工厂食堂掌勺,后来工厂倒闭,她在巷口支了个早餐摊,卖豆浆油条包子粥。锅包肉是上个月才加的新品,因为她女儿说“妈你那个锅包肉比外面饭店做的好吃多了,不卖可惜了”。
苏澈第一次吃她锅包肉那天,赵阿姨的锅包肉摊前排了八个人。第五天,队伍已经排到了巷子外面,至少三十个人。有人从城东开车过来,就为了买一份锅包肉。抖浪上有人发了视频,标题是“临江老巷隐藏款锅包肉,测字主播同款早餐”,播放量破了百万。
但第六天早上,赵阿姨的摊子没出。
苏澈七点半到巷口的时候,那个位置空着。铁锅、煤气灶、长筷子、装肉的搪瓷盆,全都不见了。水泥地上只剩一摊凝固的油渍和一个被踩扁的纸杯。包子铺老板娘探出头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小苏,赵姐摊子被人砸了。”
“谁砸的?”
“不知道。今天凌晨四点多,来了两辆车,下来五六个人,把赵姐的灶掀了,肉和油全泼在地上。赵姐拦了一下,被人推了一把,摔在马路牙子上,膝盖磕破了。她闺女报了警,但那帮人跑了。”
苏澈站在空荡荡的巷口,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支秃毛笔。笔杆上的“犬”字纹身微微发烫。他低头看了一眼——黑犬的光晕在他指缝里闪了一下。
“赵阿姨人呢?”
“在她闺女家。她说今天不来了,以后也不来了。”
苏澈转身就往巷子里走。方行舟的灰色电动车正好拐进巷口,看见苏澈的表情,把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
“赵阿姨的摊子被人砸了。”
方行舟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严肃。“谁干的?”
“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为什么被砸。”
方行舟看着他。
“她的锅包肉排了三十个人。巷口那几个卖早点的,豆浆油条包子,平时生意都不错。赵阿姨的锅包肉一来,至少分走了三分之一。有人不高兴了。”
方行舟拿起手机。“我让分局查一下。如果是普通的纠纷,走正常程序。如果是……”
“如果是净化师残余势力?”
方行舟没回答,拨了号。
苏澈没有等。他问了赵阿姨闺女家的地址,在城东一个老小区。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报了地址。路上他给零九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不来摊上了。有事。”
零九秒回:“什么事?”
“锅包肉被人砸了。”
零九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需要帮忙吗?”
“你会打架吗?”
“不会。但我可以站那儿。不动。不说话。看他们。”
苏澈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归墟的逻辑暴力。
赵阿姨闺女家在一栋六层老楼的四楼,没有电梯。苏澈爬上去的时候,赵阿姨坐在客厅沙发上,右膝盖缠着纱布,脚搁在一个小凳子上。她闺女在旁边削苹果,眼眶红红的。
赵阿姨看见苏澈来了,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小苏,你咋来了?不就一锅肉嘛,没事。”
苏澈蹲下来,看她的膝盖。纱布底下渗着淡淡的血。他伸手碰了一下纱布边缘,赵阿姨倒吸一口气,但嘴上还在说:“不疼不疼,就擦破点皮。”
“赵阿姨,”苏澈说,“你认识砸摊子的人吗?”
赵阿姨的笑容僵了一下。她闺女在旁边说:“我妈说她不认识。但那帮人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巷口只能有一个摊子’。”
“哪个摊子?”
“就那个卖豆浆油条的。姓孙。以前跟我妈在同一个厂待过。厂子倒了之后,他在巷口摆摊,摆了快二十年。我妈上个月开始卖锅包肉,他觉得我妈抢他生意。”
苏澈站起来。赵阿姨拉住他的手:“小苏,算了。我不卖了。我回去卖豆浆油条,一样的。”
“不一样。”苏澈说。
他走到阳台,打了个电话给方行舟。方行舟那边已经有消息了:“查到了。姓孙的,孙德贵,五十七岁,临江本地人。无前科。昨晚凌晨四点确实有两辆车停在他摊位旁边,车牌是套牌。但动手的人跑了。孙德贵今天早上照常出摊,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知道。”
“我知道他知道。但没有证据。”
苏澈站在四楼阳台上,看着城东老小区的街景。晾衣绳上挂着被单,楼下有小孩在骑自行车,卖豆腐的喇叭声从远处传来。他的母星感知捕捉到一个信号——很小,但很清晰。是绿萝的根须在巷口方向微微震动,像在叫他。
“方行舟,帮我查一件事。孙德贵在巷口摆了二十年摊,他最怕什么?”
“什么意思?”
“每个人都有最怕的东西。孙德贵怕的不是赵阿姨的锅包肉。他怕的是巷口变了。巷口变了,他二十年的位置就没了。他不是恨赵阿姨,他是恨‘变’。”
方行舟沉默了两秒。“你想干什么?”
“我想测字。让孙德贵写一个字。我来拆。”
“他会来吗?”
“他不来,我去找他。”
苏澈挂了电话。他回到客厅,对赵阿姨说:“阿姨,你明天出摊。锅包肉继续卖。我帮你把位置抢回来。”
赵阿姨张了张嘴。“小苏,你别惹事……”
“不惹事。测个字而已。”
第二天早上七点。巷口的空气里没有了醋香。赵阿姨的摊子还没出,空荡荡的水泥地上留着昨天的油渍。包子铺老板娘探出头看了苏澈一眼,摇了摇头。方行舟站在奶茶店门口,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程建国的人到了。
苏澈把折叠桌架好,布幡挂上。他特意把摊位往孙德贵的豆浆油条摊旁边挪了两米,近到两个人伸手就能碰到对方的锅。孙德贵正在炸油条,看见苏澈挪过来,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苏澈坐下来。绿萝盆放在桌角,三条藤蔓贴着桌面往水泥地缝里扎。他拿起秃毛笔,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个字。
“舊”。
繁体。上面是“萑”(一种鸟),下面是“臼”(石臼)。一只鸟蹲在石臼上。旧。老的。过去的。
他把便利贴举起来,对着孙德贵的方向。
孙德贵炸油条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个字,又看了一眼苏澈,继续炸。
“孙叔,”苏澈开口,“您在这儿摆了多少年了?”
孙德贵没回头。“二十年。”
“二十年,巷口没变过。您炸油条,旁边卖包子,再旁边修鞋。各干各的,各吃各的。上个月赵阿姨来了,卖锅包肉。她的锅包肉比你油条贵,比你油条香,排了三十个人。您觉得巷口变了。”
孙德贵把一根油条翻了个面,筷子在锅里搅了一下。“我没觉得。”
“您写了。”
孙德贵的手停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苏澈桌上的那张便利贴。上面是他自己的笔迹——今天凌晨四点钟,他趁赵阿姨的摊子还没支起来,偷偷走过去,在赵阿姨的水泥地上用粉笔写了一个“舊”字。写完就走了。他以为自己写得很隐蔽,但苏澈的母星感知捕捉到了那个残留的语义场。
“您写‘舊’的时候,粉笔断了两次。”苏澈说,“‘舊’字上面是‘萑’,是一只鸟。下面是‘臼’,是一个坑。鸟站在坑上面,飞不走。您在这条巷口站了二十年,站得太久了。您怕的不是赵阿姨的锅包肉,您怕的是——您站的地方,有一天会塌。”
孙德贵把油条从锅里捞出来,放在铁架上。他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个“舊”字。
“赵阿姨的锅包肉,”苏澈继续说,“不是来抢您位置的。她站在您旁边,巷口多一个人,人就多一份热闹。三十个人买锅包肉,那三十个人也会顺手买您的油条。您没发现吗?赵阿姨出摊这几天,您的油条比平时多卖了将近一倍。”
孙德贵没说话。但他炸油条的油温突然高了一点,锅里的气泡从“咕嘟”变成了“滋滋”。
“孫”字——苏澈拿起笔,在另一张便利贴上写了孙德贵的姓,繁体“孫”。“孫”是“子”加“系”。子是小辈,系是连接。孙子的意思是——一代一代连下去。您在巷口站了二十年,您连的是这条巷子的人。赵阿姨来了,又多连了一条线。您不是被挤出去了,您是多了一个系。
孙德贵沉默了很久。油锅里的气泡慢慢小了。他从围裙口袋里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