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水路行了十几日,沈安的身体每况愈下。
一路上都是咳着过来的。
路上买的羊肉胡饼吃不下了,靠粥粥水水之类的续着命。
巧娘心疼,却无可奈何。
最后这段时日,只能让人过得开心些,舒服些,多看看娃娃。
见到瑜姐儿,沈安想摸摸自己的女儿,问问对方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阿爹和阿娘,无奈还没开口,咳疾就又犯了。
像是要把肺腑里的东西都咳出来。
瑜姐儿连忙跑到他们的身边。
仰头看着,目光里尽是担忧。
不想让女儿染上病气,沈安想推推瑜姐儿,却已没有了力气。
被小孩紧紧地拉着衣摆。
“大哥大嫂路上累了吧,先回去歇歇”,惠娘的心沉了沉,直觉有些不好:“我来帮你们拿包裹。”
转头朝着后院喊道:“娘,大哥和大嫂回来了。”
他们比不上乡绅和富户,但比地里抛食的好一些。前面两间屋子被打通,成了临街的汤饼铺。后面有五间房,各自住着人,不会拥挤。还隔了一半出来,赁给其他人,每个月收着掠房钱。
“回来就回来,喊什么喊”,子午觉还没睡着就被吵醒,张氏皱着眉头从后院出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你大哥和大嫂也是,去了汴京城就没影了。不管考中没考中,总得托个人来封信吧,家里大的小的都得惦记这回事,替他们操着心。三十多岁的人了……”
她还记着前些日子的事,心里存了怨。
街里邻居都以为自家老大高中了,结果呢,白高兴一场,心情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出来,看到沈安苍白患病的面色,猛地被吓到。
张氏的声响停了片刻,随后讪讪问:“这是怎么了?”
汴京城,皇根下的地方,怎地还吃人呢。
没人回答。
因为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沈安便直挺挺地朝前倒,径直晕了过去。
“大哥!”
“官人!”
混乱之中,几双手同时伸了出去,总算没让人再多一些伤。手忙脚乱的把人送到屋里,请来郎中。
把了脉,他轻轻摇摇头:“没必要扎针了,早些准备后事吧。”
张氏和惠娘脸上尽是惊讶,完全没料到。
哪怕是继母,张氏也没过多磋磨人,最多就是在吃穿用上偏心点自己的孩子。她哪能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连忙拉住整理药箱的郎中,着急道:“大夫,该不会是您看错了吧?这……这怎么会呢?”
惠娘怔愣着,也跟了一句:“是啊……”
她知道自己这位大哥,生母难产去了,只留他一个,身子骨弱,时不时就得熬药喝着。
门口见到人的时候,以为对方最多病的严重些。
怎地突然就要准备后事了。
当面被质疑医术,郎中遇到的多,尤其是这种生老病死的时候。他没生气:“若是信不过,也可再找其他医馆的郎中看看。”
巧娘反倒是三人里面最冷静的,她怀里抱着娃娃,低声谢过,随后对着张氏道:“娘,汴京城里的郎中也看过了。”
有救的话,又何至于拖到此刻。
张氏看看床上形销骨立的沈安,又看看眼眶通红的巧娘和瑜姐儿,心情复杂,找了由头出去:“我去送送郎中。”
惠娘坐立难安,抿了抿唇:“大嫂,那我去给你们煮两碗汤饼。”
房间安静下来,巧娘给瑜姐儿擦了擦眼泪,声音哭的有些哑:“去看看你阿爹。”
临到傍晚,家里其他的人也回来了。
汤饼手艺和房子,都是沈广达从祖辈承下来的。他的条件在县里算不错的,年龄到了,便和一位读书人家里的女儿成了亲,也就是沈安的母亲,对方也带着一个书坊作为陪嫁,算得上门当户对。
可惜,生沈安的时候出了事,人没保住。
沈广达又要顾店,又要带孩子,三年后忙不过来,便托媒人帮他再看看。
张氏比他小了三岁,家里是农户,条件一般,但不嫌弃男人带着个身体不好的孩子,也不在乎是再娶。
两人就被撮合成了一对。
之后又生了两个儿子,名为沈宽和沈宏。
沈宽比沈安小六岁,今年二十四岁,花了些钱进了官府当衙役,七年前和惠娘成亲,生了两个儿子。
沈宏二十岁,自小跟着木匠师傅当学徒学手艺,去年和芸娘成亲,还没孩子。
几人回来,就听张氏说了这回事。
沈广达年近五十,常年在灶房里待着,腰已经有些塌了,脸上的纹路也深。他看向沈安房间的方向,声音低了些:“没法治了?”
“不行了”,张氏事无遗漏地将下午的事讲了:“巧娘也说了,汴京城的郎中都治不好。”
沈广达便不说话了。
后院的气氛沉重,沈宽和沈宏不好插嘴。
前面的铺子传来声音,是客人想要买吃食。
惠娘应了一声,随后问:“爹,今日的铺子还开吗?”
“晚食人不多,铺子这边我和芸娘忙就行”,张氏没答应,又不是关了铺子人就能好起来,说难听点,准备后事也得花银子。她指使道:“沈老翁,你去看看老大。老二和老三,你们去把车上的麦面搬下来。”
院里的人都各自去忙。
惠娘正想去帮忙,就见到自家儿子从外面跑进来,到沈广达的旁边,仰着脑袋喊道:“阿翁,想吃糖!”
他们是双生子,才三岁,比瑜姐儿还小,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吃什么吃,一天天的就知道吃”,惠娘一人给了一巴掌:“身上全是泥点子,又去哪里玩了,先去把手洗干净!”
教训完就让自家男人捂着嘴巴把小孩拉走,不再给人说话的机会。
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净添乱了。
惠娘也想走,迈脚的时候却想到一件事:“爹,娘,大哥和大嫂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孩子。”
“我就说自己忘了点啥。”张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懊悔道:“当时就想着听郎中怎么说,都没问问巧娘是怎么回事。”
老大的事情在前,这件事反倒显得有些无关紧要。
沈广达常年在灶房烟熏火燎的双手搓了搓脸,随后长叹了口气道:“晚食的时候问问,先让老大和老大媳妇歇歇吧。”
开吃食铺子的,每天的午食和晚食都是比其余人晚的。
客人吃完,自己才有空垫吧两嘴。
铺子里还剩了些汤饼,摆在后院的桌子上,围着坐好。
张氏去老大的屋里喊人,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