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希尔维亚小姐发现秘密通常比恋爱更容易调查
第三天傍晚,希尔维亚刚从艾琳家回来,怀里抱着一摞关于伯克庄园的资料。西里斯在果园拦住她,抽走最上面一张羊皮纸,显然根本没准备研究上面的黑魔法残留。希尔维亚先看了一眼厨房窗户,确认尤菲米娅不在那里,便直接伸手把他拉下来。两个人后来不得不蹲在苹果树下捡散了一地的资料,西里斯一边捡一边坚持这是她先动手导致的事故。就在这时,艾琳从屋子里出来,远远看见他们蹲在一起,又看了看西里斯比平时更乱的头发。她没有询问,只把一张飘到脚边的记录递给希尔维亚,平静地说:“你们最好别把样本编号也弄乱。”这种完全不追问的态度反而比审讯更让希尔维亚不自在。
好在伯克庄园的调查很快给了所有人更值得关心的东西。黑曜石镜本身并不是魂器。艾琳花了几天时间比较地下收藏室留下的魔法痕迹,又通过父亲联系到处理伯克遗产的成年鉴定师,最终确认那面镜子长期承担的是遮蔽功能,可以干扰部分定位、窥探和追踪魔法。真正值得注意的是镜台下面那道凹槽:那里曾经保管过另一件魔法物品,而且早在这次袭击发生以前就已经被取走。
莉莉从封存物的残留中发现了少量火灰蛇卵壳粉末,这种材料常被用来稳定对温度和魔力波动十分敏感的物品。艾琳随后从一册旧家具与寄存目录里翻出几十年前的记录,证明伯克家曾替某位客户短暂保管过一件“带有显著诅咒残留的贵金属饰物”。记录极其简略,没有图样,也没有名字,只留下了一句警告:不得徒手接触。三个月以后,该物品由寄存人本人取走,而签收栏里只有三个字母——T.M.R.
三个人把那页记录摊在波特家的书房桌上时,连詹姆都很快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时间正好落在汤姆·里德尔进入博金—博克工作以后、从英国公开社交圈消失以前。莉莉首先排除了赫奇帕奇的杯子,因为记录写的是饰物;艾琳却提醒她们,也不能因此直接认定是斯莱特林的挂坠盒,“饰物”涵盖的范围太大。希尔维亚想到的则是冈特家。如果里德尔曾经回去寻找母系血统,那么那个几乎衰败殆尽的家族很可能还留下过某件具有象征意义的东西。
第二天,几个人把资料带给了邓布利多。詹姆和西里斯也一起去了,因为他们已经亲历过伯克庄园的袭击,再把所有调查内容完全隔离出去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不过邓布利多很明确地说明,这并不代表他们可以自行追查黑魔法物品;希尔维亚觉得这句话至少有一半仍然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邓布利多看见“T.M.R.”以后沉默了很久,希尔维亚从他的表情判断出他早就怀疑过这件东西,于是直接问是不是戒指。邓布利多只停顿了一瞬,已经足够让她确认答案:冈特家的戒指。
这条线使调查第一次真正形成了准确结构。她们现在至少有三件高度可疑的物品:冈特家的戒指、赫奇帕奇的杯子,以及斯莱特林的挂坠盒。邓布利多仍然拒绝把任何一件直接称为魂器,只反复提醒他们,符合汤姆·里德尔性格的物品与被证明储存灵魂碎片的物品之间还有很长的证据链。艾琳当场在调查笔记里增加了一栏“证据等级”,把所有线索按照确认、强推测和待验证重新分类。希尔维亚觉得这越来越像魔法部案卷,却不得不承认,比她们过去把所有发现写在同一页上有效得多。
詹姆问能不能看整理后的调查笔记时,莉莉明显迟疑了一下。湖边事件以后,她对他的态度仍然算不上亲近,但詹姆这些日子确实没有再做那些为了吸引她注意而刻意夸张的事情。最终莉莉同意他们阅读整理版,但原始资料不能带走。詹姆没有讨价还价,直接答应。西里斯离开校长办公室以后搭住他的肩膀,十分真诚地评价他最近越来越像个能够听懂“不要”的正常人;詹姆立即把他推到了墙上。希尔维亚旁观了全过程,认为两个人距离真正成熟仍然很远。
真正让调查向前推进的,是邓布利多后来允许他们观看的一小段记忆。赫普兹巴·史密斯的客厅里,年轻的汤姆·里德尔仍然英俊得近乎无可挑剔,穿着博金—博克的礼服,表现得温和、礼貌而耐心。他很清楚怎样让一个孤独、富有又喜欢收藏古董的老女巫愿意向自己炫耀最珍贵的东西。赫普兹巴最终拿出了两件收藏:赫尔加·赫奇帕奇留下的金杯,以及属于斯莱特林后裔的挂坠盒。
记忆结束以后,艾琳立刻开始画两件物品的细节,莉莉则反复回想里德尔看到它们时的表情。杯子出现时,他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占有欲;挂坠盒出现时,却还多了一种确认和认领似的东西。希尔维亚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对里德尔而言,那不仅是一件珍贵古董,还是他努力寻找并重新拼起来的斯莱特林身份的一部分。赫普兹巴不久后死亡,两件物品同时消失,这使杯子和挂坠盒的可能性一下升到了很高的位置。
西里斯提出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如果伏地魔真的做了不止一个魂器,为什么非要选择这种容易留下历史记录的东西?随便找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显然更安全。希尔维亚几乎没有思考便说,因为汤姆·里德尔不会愿意。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觉得不够特殊的人,不可能满足于把灵魂藏进毫无意义的物品里。他选择的容器也必须证明自己与普通人不同,最好同时拥有历史、血统、征服或者身份上的意义。艾琳马上把这一点转化成调查条件:继续筛查与霍格沃茨、四位创始人、冈特家以及里德尔个人经历高度相关的遗物。莉莉补充,学校本身可能尤其重要,因为霍格沃茨是里德尔第一次发现自己属于魔法世界、并且能够获得认可的地方。
邓布利多没有否认。
从那以后,伏地魔在她们眼里第一次不再只是战争里一个遥远而强大的名字。他开始重新变成汤姆·里德尔:一个有童年、有虚荣心、有偏好,也因此必然会留下选择痕迹的人。希尔维亚很喜欢这种感觉。强大并不意味着不可分析,只要他仍然会选择,选择就会形成模式。
与此同时,她和西里斯那个没有名字的秘密也继续存在。詹姆最终还是发现了,而且发现方式极不体面。某天夜里他又下楼找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这么渴),正好看见西里斯站在厨房柜台前亲希尔维亚。三个人同时停住了几秒,詹姆手里的杯子差点摔到地上,幸亏希尔维亚及时用魔法接住。西里斯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尴尬,而是露出一种“终于有人知道了”的满意表情,直到希尔维亚扫了他一眼,他才想起自己此前已经答应保密。
詹姆自然立刻开始追问,希尔维亚却只告诉他两件事:第一,他们没有正式在一起;第二,他不能告诉别人。詹姆花了相当长时间理解“会躲在厨房接吻”和“没有正式在一起”为什么能够同时成立,最后认定这是他认识希尔维亚以来最不合理的一项理论。西里斯本来似乎想趁机争取一点地位,听见希尔维亚再次明确说“不在一起”时脸上的失望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藏住。詹姆立刻捕捉到了,十分恶劣地问他是不是“索要名分失败”。西里斯当场把他按到了沙发里,并且威胁如果詹姆再说一次,就让他接下来一个星期都用鼻子喝南瓜汁。
希尔维亚在旁边看得非常愉快。她确实不想正式恋爱,也没有准备把西里斯介绍成自己的男朋友,但西里斯偶尔因为这件事表现出来的那点不甘心让她感到很有趣。
他本人显然也没有成熟到真正想要一段稳定关系,只是很不喜欢自己在希尔维亚那里连一个可以向詹姆炫耀的称呼都没有。最后詹姆还是答应保密,于是这件事只变成波特家里一个极小范围的秘密。艾琳大概早就猜到,莉莉也开始有所怀疑,莱姆斯是否知道没人确认,彼得则完全没有意识到。希尔维亚对此很满意。
她和西里斯也没有因此突然变得更加稳定。西里斯有时候连续几天都热衷于找机会把她拐去没人经过的地方,另外几天又会因为魁地奇、詹姆或者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某项疯狂计划忙得几乎看不见人;希尔维亚则可能前一天和他在空房间里待很久,第二天便为了研究资料把他赶出去。两个人谁都没有要求对方报告行踪,也没有把这种忽冷忽热理解成关系出了问题。他们现在需要的本来就不是稳定,只是彼此愿意的时候靠近一点。
八月下旬,雷古勒斯通过那枚银质短讯片传来了消息。希尔维亚当时正和艾琳、莉莉重新整理赫普兹巴记忆里的细节,银片突然发热。细小的字迹一点点浮现在金属表面:
明晚。母亲安排我见他。我会去。只是让你知道。
后面隔了一会儿,又出现第二行。
别告诉任何人。
希尔维亚把银片合进掌心。
莉莉第一个注意到她动作停了,抬头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希尔维亚只说是一件私人事情,暂时和她们正在查的东西无关。艾琳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莉莉也重新低下头去看赫普兹巴的记忆记录。她们三个一起调查了大半年,已经逐渐形成一种默契:真正需要共享的线索不会有人藏着,但不属于调查的秘密也没有必要互相审讯。
希尔维亚却有几分钟没有再看进去一个字。
雷古勒斯没有问她应该怎么办,也没有让她阻止。他甚至特意说明自己会去。这和圣诞节前完全一样,只是那时摆在他面前的还只是一些纯血宴会、贝拉特里克斯和模糊的邀请,现在终于变成了伏地魔本人。
说实在的,作为多年好友,她并不惊讶他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如果雷古勒斯真的只剩恐惧,他反而不会去。雷古勒斯从小就对强大的魔法有过多的痴迷。他想知道伏地魔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那些被母亲和贝拉特里克斯称作真正强大的巫师究竟能给他什么。他仍然相信古老家族应当保存自己的地位,也仍然认为如今的魔法部软弱、混乱,向麻瓜世界妥协得太多;更不用说伏地魔身边还有大量雷古勒斯从小便熟悉的姓氏。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布莱克来说,那不仅是政治阵营,也是成年人的世界第一次真正向他打开。
希尔维亚唯一不喜欢的是最后一句。
别告诉任何人。
它当然包括西里斯。
她下意识朝客厅另一侧看了一眼。西里斯正和詹姆趴在一张地图上争论什么,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很快抬起头来。希尔维亚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翻手里的资料。
这不是她的秘密。
至少现在不是。
当天晚上,西里斯在后门外等她的时候,很快发现她有点走神。他原本还靠在树篱边笑着说她迟了三分钟,等她走近以后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她是不是还在想赫普兹巴的记忆。希尔维亚说有一点,随后把他的领口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直接堵住了后面的问题。
这个办法通常很好用。
西里斯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对。
但亲完以后,他仍然没有完全被糊弄过去,只是没有继续问。他们之间目前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谁都不会默认因为接过吻就自动拥有对方所有秘密的查看权限。西里斯有自己的事情不说,希尔维亚也一样。她对此一向满意,只是这一晚第一次发现,当秘密恰好涉及对方的弟弟时,原则会显得比平常麻烦很多。
第二天,希尔维亚一整天都没有再收到消息。
她上午继续和艾琳核对伯克家的寄存记录,下午去波特家后面的空地练了一个小时变形术,晚上甚至和詹姆、西里斯打了一局爆炸牌。西里斯输了以后坚持认为詹姆作弊,詹姆指出输掉三局的人没有资格质疑规则,两个人很快从牌桌争到魁地奇,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那枚银片一直放在希尔维亚袍子内侧。
午夜过去,没有动静。她躺在床上,看了一次时间,又把银片拿出来确认魔法没有失效。雷古勒斯说的是“明晚”,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答应见完伏地魔立刻向她汇报。希尔维亚知道自己现在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因为等待而擅自把约定改成另外一种意思。
她把银片放回床头,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金属表面已经多了一行字。
回来了。一切正常。
希尔维亚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
随后下面又慢慢浮出一句。
他确实会摄神取念。
这一次她忍不住坐起来。雷古勒斯没有解释更多,也没有说伏地魔看见了什么。希尔维亚想了想,只回了很短的一句:大脑封闭术有用?
等了几分钟,银片重新发热。
有。
停了一会儿,又出现下一句:
开学后继续。
希尔维亚看着那几个字,反而彻底放下心来。至少他活着回来,意识清醒,而且还知道自己下一步想做什么。至于他见完伏地魔以后究竟更加害怕还是更加向往,不是几句短讯能够判断的事情。
答案在九月初出现得非常快。
霍格沃茨开学后的第三天,雷古勒斯在晚餐后找到她。他比暑假前又高了一点,校袍依旧穿得一丝不苟,坐下来以后第一件事却不是询问大脑封闭术什么时候继续,而是告诉希尔维亚,那晚的会面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不是更可怕,是更有吸引力。
伏地魔没有在一群人面前逼他宣誓,也没有把一个十五岁的学生当作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至少表面上没有。他知道雷古勒斯的名字,知道他在霍格沃茨的成绩,甚至知道他擅长哪些课程。他谈到布莱克家族时不像沃尔布加那样反复强调责任,而是把它说成一种天生应该被使用的优势;他谈魔法时也没有把黑魔法包装成什么不得已的武器,而是很自然地把力量本身视作值得追求的东西。
雷古勒斯说起这些时很冷静,可希尔维亚还是听得出来,他受到了影响。
“他比贝拉特里克斯聪明得多。”雷古勒斯最后评价,“也不像我母亲。她每次谈这些事情,都像在提醒我欠布莱克家什么。他不是。他让人觉得,如果你足够有能力,本来就应该得到更多。”
希尔维亚看了他一会儿。“你喜欢这个说法。”
雷古勒斯没有否认。“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