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临时监护
夜风把谈既望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的,却依然带着那股浑然天成的娇甜,像裹了蜜糖的钩子,顺着听筒直直地抛过来。
“……”
“哥哥?……程别肆?”
程别肆也说不清自己沉默这几秒钟是为了什么,这时候他已经在车内,正在去工体的路上,谈既望那声甜腻腻的“哥哥”在耳边绕了一圈,程别肆才缓慢开口:“具体地址。”
谈既望把酒吧的名字报过去,又补了一句:“肆哥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我下去找你,上头太吵了,你上来肯定嫌烦。”
“行。”
程别肆应了一声。
也没多余的话,直接挂了。
谈既望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他咬着烟嘴吸了最后一口,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转身推开玻璃门回了酒吧里。
热闹的音乐声重新把他淹没。
林向煜正窝在卡座里跟人说话,见他回来,抬了抬下巴,问:“谁的电话?谈大哥查岗了?”
“不是。”
谈既望坐回去,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点儿权当漱口,摇摇头慢悠悠回道:“程别肆,待会儿来接我。”
林向煜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靠到谈既望身边,往沙发靠背上一仰:“不是,他还真打算管你啊?”
谈既望耸耸肩:“谁知道呢?”
“可能今晚正好没事干,闲的。”
旁边方才亲了谈既望一口的青年凑过来,把一杯新调的酒推到他面前,带着几分讨好地问:“谈少,喝这个吧,我让调酒师特调的,度数低一些,不容易上头。”
谈既望看了他一眼,青年长得不错,眉眼清俊,笑起来带着点利落大方的爽朗,是那种很招人喜欢的类型。
“谢谢啊,有心了。”谈既望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冰块在杯壁内轻轻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
青年见他接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正想再说点什么,坐在对面的林向煜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小杨,你这酒调得挺费心思的,不过谈少今天怕是喝不了多久了。”
“啊?”小杨愣了一下。
林向煜摊开掌心,托了托谈既望的下巴,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们谈少被临时监护人制裁了,要回去当早睡早起的好宝宝。”
谈既望歪头,把脸贴在他手心里,轻轻挑了挑眉:“你也别想好过。去吧林公子,今儿买个全场单给我高兴高兴。”
“嘁。”
林向煜满不在乎地笑:“这点儿小钱。”
坐着聊闲天聊了十来分钟,谈既望的手机屏幕亮了亮,他看了一眼,把酒杯放在桌上,起身拎起搭在一边的外套:“临时监护人来了。”
“你们玩着,我先撤了。”
“这就走了?”小杨的表情明显有些失落,他跟着站起来,下意识地往前跟了一步:“谈少,我……”
谈既望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露出一个带着虎牙尖的笑:“今晚上玩得挺开心的。回头有空再约,好不好?”
林向煜忍不住嗤笑一声。
了解谈既望的人都知道。
他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好听话,十句有八句都不能当真。他说“下次请你吃饭”,意思可能是下辈子。他说“我们回头再约”,意思就是“等着吧,等我什么时候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知道归知道,但是没办法。
有些人身上就是有种叫人上瘾的东西,明明被骗了,被逗完就抛之脑后了,可他要是再笑着看着你的眼睛说句话,你就又会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特别的人。
谈既望朝林向煜摆摆手,走了。
十一月初底的北京彻底进入深秋,工体北路两侧的银杏树叶已经黄透了,路灯的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黄色叶片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似的斑驳光影。
谈既望眯起眸望过去。
低调的黑色迈巴赫停在阴影中,车窗降下来,程别肆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正偏头看他。
两人对视上,男人朝他招了招手。
谈既望笑了笑,慢悠悠踱过去。
他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带进一阵深秋的冷风,谈既望随手把外套搭在腿上,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
程别肆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微乱的头发扫到敞开的领口,停了一瞬,淡淡开口:“把安全带系好。”
谈既望没动,看向他。
“手疼,肆哥帮我系一下呗。”
“摇骰子摇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