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NO.15
齐妙第二天醒来时,先看见的是天花板,她脑袋里还是昨天的那些奇怪事情。看了许久之后天花板也还是正常的天花板,没有突如其来的门,没有奇奇怪怪的人影。
很好,虽然昨天不是很正常,但今天好像变得正常了。然后她往旁边一摸就摸到了手机。
齐妙:“……”
好像忘记充电了,但是0电量的手机还亮着。
齐妙睁着眼睛,同它安静地对视了三秒。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太晚了,她根本没有注意充电与否。但现在的情况来看,是否充电似乎也不是重点了。
所以现在这个屏幕自己亮着的情况……很难说是手机公司的责任,齐妙慢慢伸出两根手指,把手机捏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消息通知,也没有未接来电是一张照片。
很多年前的站台,照片看起来很旧。旧到颜色已经发黄,边角泛着一点洗出来太久以后才会出现的白。画面里是一座小城车站,站台窄窄的,绿色栏杆,水泥地,一排现在早就看不见的蓝色塑料长椅。
年轻的姥姥牵着小齐妙。小齐妙扎着两个小辫子,怀里抱着一个旧本子,仰头看向远处,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
齐妙盯着那个小姑娘。
嗯,是她没错了。
小时候的她长得倒是挺可爱的,至少比现在这个熬夜熬得眼下发青的人精神。
齐妙本来还想再进行两秒钟毫无意义的自我评价,视线却忽然停住了。
画册。
小齐妙怀里的那本东西,她好像见过。牛皮纸封皮,左上角贴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红花。
那是姥姥给她包的,姥姥年轻时针线活不错,但很神奇的是,包书这种事情做得相当一般。别人家书皮四四方方,她的书皮永远有一个角特别高。
齐妙小时候对此十分不满,完全一针见血,“丑。”
姥姥说:“哪儿丑?”
“这里歪了。”
“歪一点怎么啦?”
“别人都是平的。”
姥姥非常理直气壮:“那你这本跟别人不一样,多好。”
小时候的齐妙显然并没有理解这种“独一无二”的审美价值,为此还闹了半天,现在想起来……
还是挺丑的,齐妙盯着照片,嘴角刚刚动了一下。
下一秒她看见了站台尽头的人,笑意瞬间没了。
站台尽头检票口旁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穿着深色外套,侧脸不清晰,像被老照片里的光线糊掉了轮廓。
可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又很清楚,甚至能看出来,他没有看镜头。
他在看小齐妙,齐妙后背慢慢冒出了一层凉意。
再往后,车站玻璃上映着一轮月亮,月亮缺了一块。
“……”
齐妙沉默,行,非常好。大清早的,精神状态得到了充分锻炼。
照片下面还有一句话。
【明天,问问姥姥。】
齐妙盯着这句话,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慢慢坐了起来。
问问姥姥。
她倒是很想问,问题是——
“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客观条件?”
房间里当然没人回答她,齐妙握着手机,姥姥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不是失联,不是搬去了其他城市,也不是关系不好所以不联系。是去世了,彻彻底底、没有任何办法再接起电话的那一种。
可对方偏偏写了一句“问问姥姥”,就是一句极其普通、极其自然的——
问问姥姥,礼貌得令人火大。
像一个人明知道桥已经断了,还站在河对岸热情地对你说,‘你走过来呀。’
齐妙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被子上。
“谁的留言?是真欠啊!”
五秒以后,她又拿了起来又看了一遍,再扣回去然后又拿起来,如此循环三次以后,齐妙终于意识到自己目前这种行为非常没有意义。
“真烦。”
她不知道是在骂对面,还是骂自己。门外正好响起两声敲门声,白无的声音传进来,“醒了吗?”
齐妙看了一眼门,“没有。”
门外安静了两秒,“那我晚一点再来。”
脚步声居然真的要走。
齐妙:“……”
不是。
正常人这时候不是应该意识到她已经醒了吗?
“回来。”
脚步声停住,门打开白无站在门口。齐妙盘腿坐在床上,头发乱得相当有个人风格,一只手握着手机,看起来像刚刚和世界进行过一场并不愉快的谈判。
白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它联系你了?”
齐妙立刻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白无:“……”
齐妙伸手:“来。”
白无没动。
“过来。”
他走过去。
齐妙把手机递给他,“自己看。”
白无接过去,只看了一眼。
他的神情就变了,变化其实不大。如果是刚认识白无的人,大概只会觉得他比平时更加没有表情,但齐妙最近已经快把这人的微表情研究成专业课了。
她非常清楚地看见,他的表情变化,1看起来不是惊讶,更像果然来了的确认。
“你和这个人认识?”
白无没回答。
“还是你们见过?”
白无还是没回答,完全安静。
齐妙:“照片认识还是人认识?你说话啊!!!”
白无终于抬头,齐妙很看着他,“你要是不说话,我就默认两个都认识。”
白无:“这张照片原本不存在。”
齐妙:“……”
你看又来了,这人的回答永远能够精准地绕开她的问题。
齐妙伸出手,“手机还我。”
白无把手机递回来,齐妙接过来,又低头看照片。
“什么意思?”
“它调用了你的记忆。”
“说人话。”
“照片里大部分东西是真的。”
齐妙抬眼,白无继续说:“站台是真的。你姥姥是真的。你当时穿的衣服、拿的画册,也是真的。”
齐妙指了指那个男人,“他呢?”
白无停顿,齐妙:“……”
来了,她现在对白无这种停顿已经产生了条件反射。
只要这人停顿超过两秒,接下来的回答大概率包括以下几个词,不完全,不能确定,不建议……
齐妙坐在床上,后背一点点发凉,她很久没有动,不是因为害怕照片本身。而是姥姥已经不在了,现在再看这个照片下面的那句话,齐妙觉得这句话像是故意往她最软的地方戳了一下,轻描淡写,甚至带着某种恶劣的礼貌。
白无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收紧,眼神里有一瞬间很复杂的东西。
白无说:“也不完全是假的。”
齐妙闭上眼睛,“白无。”
“嗯。”
“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要说‘不完全’。”
白无:“……”
“这个词最近在我的生活里出现频率太高了。”齐妙诚恳地说,“再听几次,我可能会产生生理性反胃。”
白无沉默片刻,“行吧,他那天确实在车站。”
齐妙睁开眼,“我姥姥见过他?”
“应该。”
“我呢?”
这一次,白无停得更久,齐妙心里那点刚刚升起来的轻松感慢慢没了。
白无说:“你也见过。”
房间安静下来,齐妙低头重新看照片。
照片里的小姑娘仰着头,如果站台尽头的人真的在看她,那么她当时在看什么?
是在看火车?看月亮?还是也在看那个人?
齐妙完全没有印象,“可是我不记得。”
“嗯。”
“为什么?”
白无没有回答,齐妙抬头,“不能说?”
“不是。”
“那是什么?”
白无看着她,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齐妙怔了一下。
这人平时就算不知道,也会换一种听起来像知道但只是暂时不确定的说法。能让他说出“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说明那个答案至少不会是什么“你小时候误入异世界然后失忆”这么简单的普通坏消息。
齐妙想了想,“那你慢慢组织语言。”
白无抬眼,“我先刷牙。”
“……”
齐妙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出去,走到卫生间,她把牙膏挤到牙刷上。
啪嗒。
挤多了,一大截掉进洗手池,齐妙看了两秒,重新挤又挤多了。
“……”
很好,看来她的内心远没有刚才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
她刷着牙,抬头看镜子,看到一半,视线忽然落到洗手台最里面。
那里放着一个白色瓷杯,杯沿有一圈小红花,非常老气,齐妙已经很多年没用过它。
姥姥的,以前姥姥来家里住,总嫌她那些透明玻璃杯“滑溜溜的不好拿”,非要买个带把的。
齐妙还说过她审美落后,姥姥完全不介意,“喝水的东西,好看能多喝两口?”
现在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齐妙把杯子拿下来,底下有一个小缺口,也是姥姥磕的。那时候齐妙让她扔,姥姥拿着杯子左看右看,说:“又没漏。”
“磕了。”
“磕了怎么?”
“难看。”
“难看又不耽误喝水。”
齐妙忽然不动了,嘴里的牙膏泡沫有点辣。
她低头吐掉接水漱口,漱完一次又漱一次,第三次其实已经没什么泡沫了,她还是接了半杯。齐妙看着杯子里的水,如果姥姥还在她现在是不是可以直接打个电话?
“姥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带我去明川?”
姥姥大概会先问,“吃饭没有?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然后她们也许能聊二十分钟,最后真正有用的信息只有三句。
可惜了,现在连这三句也没有。
齐妙低头把杯子冲干净,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
她没扔,以前没扔,以后估计也不会。等她出去的时候,白无已经准备好早饭,煎蛋看着软乎乎的,吐司烤至过放在下面,牛奶加热过,还飘着热气。
齐妙站在桌边,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突然西化了?”
“冰箱里只有这些。”
“昨天不是还有米?”
“吃完了。”
“不会买吗?”
白无停了一下,“我没有身份证。”
齐妙:“……”
这个理由相当合理,甚至令人无法反驳。
她拉开椅子坐下,“你这个状态在现代社会生活还挺困难的。”
“嗯。”
“没有银行卡?”
“没有。”
“手机卡呢?”
“没有实名。”
“社保?”
白无看她,齐妙摆摆手,“算了,这个要求对熊猫有点高。”
她咬了一口吐司,太干了,于是喝了一口牛奶。
白无坐在对面,齐妙吃了两口,发现桌上有两个煎蛋。
“你也吃?”
“不用。”
“那你煎两个?”
白无看了一眼盘子,神色竟然有一瞬间像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煎两个。
齐妙:“……”
看来今天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不只她一个。
白无把盘子推过去,“你吃。”
齐妙看着第二个煎蛋,忽然有点想笑。
整个早晨实在荒谬
一张不应该存在的照片要求她跟已经去世很多年的姥姥询问真相,还有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过去的人。
而现在两个煎蛋,人生真是非常有层次感,齐妙把第二个煎蛋夹进吐司。
“我觉得还是要先把小说尽快修改完成,不然每天起来都是新的故事,早知道我就不那么着急的每本都要无大纲更新了,谁能想到还都找来了呢?”
白无抬头,看了她一会儿。
“好,一切你自己决定吧。”
齐妙狐疑:“你今天这么好说话?怎么不说不建议了。”
“因为这样安全,你的人生本来就是应该你自己决定。”
“我还以为你会阻止。”
“我确实想阻止你”
“那为什么不阻止?”
白无:“你会听吗?”
齐妙想了想,“不会。”
“所以没必要。”
齐妙:“……”
进步。
这人现在已经学会放弃无效沟通了,吃完早餐齐妙把手机重新打开。
于是她只做了一件事,打开通讯录,搜索小姨联系人还在。
齐妙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她跟小姨其实没有闹矛盾,只是成年人之间有一种很神奇的关系。小时候熟得可以穿着睡衣跑去对方家,长大以后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变成逢年过节发一句“新年快乐”,没有明面的决裂,也没有明面的冲突,就是慢慢淡了。
齐妙把手指放在拨号键上,白无站在旁边,“你怎么了?”
“我在想第一句话说什么。”
“直接问。”
齐妙抬头看他,“你这种人一定没有普通亲戚。”
白无:“……”
齐妙重新低头,她原本准备了一句话,“小姨,我想问一下小时候去明川的事情。”
非常清晰,非常简洁,非常适合有效获取信息,然后她按下拨号键。
嘟——
第一声。
嘟——
第二声。
第三声的时候,齐妙突然想挂,第四声还没响,电话接了。
“喂?”
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齐妙没有马上说话,那头也安静了一下,接着对方语气明显亮起来。
“妙妙?”
齐妙的手指忽然收紧。
妙妙。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这么叫她了,小时候姥姥也这么叫,吃饭叫妙妙,睡觉叫妙妙,生气的时候会连名带姓喊“齐妙”,一旦叫“齐妙”就证明问题比较严重,齐妙原本准备得非常好的第一句话,突然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小姨。”
“哎,是我呀。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齐妙看着桌上的纸,纸上写着明川,车站,陌生人,旧画册。
她一个都没问,“小姨,你吃早饭了吗?”
白无在旁边看了她一眼,齐妙面无表情地瞪回去。
看什么?
这叫中国人标准开场白,电话那头果然很自然地接了下去,“早吃啦,都几点了。你呢?你今天不上班?”
齐妙:“……”
哦。
来了。
成年人亲戚聊天第二大经典问题,工作。
“我辞职了。”
电话那边停了半秒,齐妙已经做好了迎接“怎么辞了”“下一份找到了吗”“现在工作不好找”的准备。
结果小姨只说,“辞了也好。”
齐妙一愣,“啊?”
“你妈以前说你天天熬夜,有时候半夜两三点还回消息,我听着都累。辞了歇歇也好,人又不是机器。”
齐妙没说话,长辈突然变得善解人意了,她自己刚才准备好的那套应付长辈的回答一个也用不上,小姨又问:“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吃饭呢?”
“也吃。”
“别老点外卖。”
齐妙看了一眼桌上的吐司,“今天没点,随便做了点。”
“那就行。”
两个人聊了几句,都是些非常没有剧情价值的事情。
妈妈最近腰有点疼,小姨家的表弟又换工作了,如果按照齐妙最近遇到事情的效率标准,这五分钟几乎没有提供任何有效情报。可她没有打断,直到小姨忽然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齐妙这才安静下来,“嗯。”
“什么事?”
“我昨天翻到以前的照片了。”
“什么照片?”
“小时候,姥姥带我去车站。”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齐妙继续:“明川。”
小姨“哦”了一声,像是真的想起来了。
“那个啊。”
齐妙立刻坐直。
“你记得?”
“有点印象。”
“姥姥是不是本来答应带我去明川游乐场?”
“是啊。”
小姨笑了一声。
“你那时候闹得可厉害了。”
“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
齐妙:“……”
她对自己的童年滤镜稍微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怎么闹?”
“坐地上哭。”
齐妙:“……”
白无在旁边,齐妙立刻看了他一眼,白无神色平静。看起来这个人应该听不懂“坐地上哭”对一个成年人尊严意味着什么,电话那头的小姨完全没有停止揭露黑历史的意思,“你姥姥抱你都抱不起来,你就抱着那个画画本不撒手,说骗人,说大人都是骗子。”
齐妙:“……”
很好,五岁就已经对世界建立了稳定认识。
“后来呢?”
“后来什么?”
“为什么没去?”
小姨想了想,“好像是你姥爷出事了。”
“什么事?”
“晕倒吧。那时候他血糖一直不太稳。”
“谁打的电话?”
“这我哪儿记得。”
齐妙皱眉,“你当时不在?”
“我没跟你们一起去呀。”
“那你怎么知道?”
“后来听你姥姥说的。”
齐妙低头在纸上记了一笔,白无看着她,小姨在那头继续回忆,“反正后来也没什么大事,好像就是没吃早饭,低血糖。你姥姥回来以后还后悔,说早知道就先带你去玩了。”
齐妙笔尖停住,“她很后悔?”
“当然啦。”
小姨笑了一下,“你那时候记仇得很。”
“……”
“之后妈又说带你去,你还说不去了。”
“为什么?”
“你说——”小姨清了清嗓子,居然模仿起了小孩子的声音,“‘答应过一次没做到,第二次我不相信啦。’”
齐妙:“……”
白无别过脸,齐妙立刻看他,手捂着手机,“你是不是笑了?”
白无:“没有。”
“你刚才嘴巴动了。”
“我只是转头。”
齐妙眯起眼,电话那边的小姨听见动静:“你旁边有人啊?”
齐妙:“……”
白无:“……”
客厅忽然陷入一种非常微妙的安静,齐妙面不改色:“电视。”
小姨:“大早上的看电视?”
“新闻。”
“哦。”
成功过关,齐妙用眼神警告白无不要再制造任何可能被亲戚误会的声音,然后她终于问起最重要的事,“小姨,姥姥有没有说过,那天车站碰到什么人?”
电话另一头没有立刻说话,齐妙握笔的手一紧,“比如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
小姨还是没有回答,“小姨?”
“你怎么知道的?”
齐妙抬头,白无也看向她,齐妙语气尽量自然,“照片里好像拍到了。”
“照片?”
“嗯。”
“什么照片?我记得你们那时候没有拍照啊。”
“不确定,我翻到的。”
齐妙说得比较含糊,好在小姨没有追问照片来源,她似乎还在努力回忆,“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齐妙的心跳开始快起来,“姥姥跟你说过?”
“提过一次吧。”
“他说什么?”
“我记不清了。”
“慢慢想。”
小姨沉默了一会儿。
“好像问你姥姥,是不是带你去明川。”
齐妙笔尖停住,“就这样?”
“差不多。”
“姥姥怎么说?”
“她没理他吧。”
小姨说:“后来你姥跟我说,那人怪怪的。”
“哪里怪?”
“一直在看你,还以为是人贩子呢。”
齐妙没有说话,小姨的声音低了一点,“她说那人一直看你。”
客厅安静下来,齐妙抬头,白无已经不看她了,他看着窗外,齐妙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电话就来了,你姥急着回去。”
“那个人后来呢?”
“谁知道。”
“姥姥还提过吗?”
“没有吧。”小姨想了一阵,“或者提过,我也忘了。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齐妙没有继续逼,这种事情记得一两句话已经很难得,又聊了一会儿,挂电话前,小姨忽然说,“妙妙。”
“嗯?”
“你是不是想姥姥了?”
齐妙怔住,她下意识想说没有。可这句话到了嘴边,不知道为什么没出来,小姨也没等她回答,“想她就回来看看。老房子还有不少东西呢。相册、衣服,还有你小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本子。”
齐妙手指一顿,“本子?”
“对啊。”
“什么本子?”
“我哪儿知道,你小时候爱画画,东一本西一本的。”
齐妙慢慢坐直,“还在?”
“应该吧。”
“没有扔?”
“你姥姥不让扔。”
小姨笑:“她总说小孩儿画的东西以后看着好玩。”
齐妙没有说话,“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找找。”
“……好。”
电话挂断,客厅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齐妙把手机放下然后看着白无,白无也看她两个人互相看了几秒,齐妙先开口,“电视。”
白无:“什么?”
“以后我亲戚打电话的时候,你不要突然发出声音。”
白无:“我没有。”
“你笑了。”
“没有。”
“你转头了。”
“……”
“心虚。”
白无决定不和她继续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齐妙也没有真的追究。因为现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她把照片推到白无面前,“那个人是不是就是照片里那个?”
白无没有说话。
齐妙慢慢道:“听起来很多事情看起来很巧。”
白无看她,“你怀疑电话有问题?”
“难道你不怀疑?”
白无沉默,齐妙立刻懂了。
看起来显然不是她一个人怀疑,一条线连下去,齐妙盯着纸,“明川到底有什么?”
白无说:“游乐场。”
齐妙抬眼,“这个我知道。”
“还有别的。”
“什么?”
白无沉默几秒,才说的,“当年的明川,有一扇门。”
齐妙慢慢皱起眉,“现实里的?”
“不是。”
“那是谁的?”
白无看着她。
齐妙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我的?”
白无点头,“……”
齐妙坐在那里,努力理解这句话,过了几秒,“我小时候已经开始随地乱开门了?可是那时候我根本没写这些小说啊!”
白无:“……”
“这么早?”
“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是哪种?”
白无低声说:“你画的。”
齐妙顿住,白无看向那张照片里,小女孩怀里的画册,“你小时候想要一个朋友。”
齐妙没说话,“一个永远不会因为大人有事就取消约定,也不会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