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第九十八章
陈江怕她着急,更怕她真的明日一早就回去,赶忙又加了一句。
引线也转过弯来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心里却依旧堵着一口气散不出去。
“娘去世后,村里不是没有给爹拉媒保亲的,甚至还有个屠户家的寡妇,见了我爹一面后,愿意带着嫁妆进门,但这些妇人的要求得要带孩子一起过,爹怕我们姐俩吃亏,一直没点头。”
“如此过了几年,后来不知怎的忽然就铁了心要娶吴氏进门,还是怀着孩子的,我还小不明事,大姐气得搬了石头砸了家里的锅……到底是让她嫁过来了。”
“原以为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罢了,谁知生下小弟以后她就变了脸,私下小动作不断,大姐屡次着她的道,后来好歹是学聪明,不跟她正面对嘴,爹一问,就拿去世的娘来哭……”
提到从前的旧事,引线的声音里就透着一股子酸涩,她知道凭着爹的年纪,就算没有吴氏,将来也绝对不会孤身一人过一辈子,迟早是要再找的。
她心里也明白,要是叶望山一直孤身下去,陈江每年都两头忙地里的活肯定会累垮。
她可以不在乎那人是谁,但她已经经历过了这些年的苦,要是同样的事发生在小弟身上,她实在是不想,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重现。
看出她并不是因叶望山再娶而难受,陈江并没有随意敷衍安慰,而是默默走过去坐在她身侧。
怀里的人轻轻啜泣几声,再分开,已经收了泪。
“其实这个事极好解决。”趁这个空隙,陈江想出了个不算好的主意,甚至算得上馊主意。
“快说快说。”引线一听有主意,立刻催促。
陈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实道:“既然吴氏想回来,而岳父又说不准会再娶,不如这个人由咱们提前挑好,选个踏实过日子的实在人,没有花花肠子的。”
引线有点吃惊,又有点犹豫:“这,这能行吗,爹肯定不高兴!”
“咱们不说就是了,”虽然是在卧房里,外头只有狗儿玩闹的动静,除此外便是山风阵阵,隔壁两间屋毫无声响,但陈江依然压低了声音,“就说人家是无意瞧见的,就相中了,媒人的口风紧些,谁还能晓得内情如何?”
“那不能找近邻几个村的,那些媒人都是熟脸,得找个远点的。”
陈江看她已经渐渐接受,甚至认可这个馊主意,侧躺下去,翘起唇角支着脑袋看她:“不如去找大姐,城里肯定也有乐意回乡下生活的寡妇,最好找那生活艰难的,手脚麻利的,有无嫁妆有无孩子咱们不看重,就是看人品德行。”
如陈江他们三人这样能从边关从军回来的,也舒适是幸事。
往近里说,别说是边关了,就是城里乡下每年被征傜役的养家汉子,也多有泥沙陷足或是石头砸死的意外,抚恤的钱也有,但家里几口人吃吃喝喝能抵用多久?
个别人乡下有老屋薄田也就罢了,到底有个安身之所,若是从家里分出来的,又买了分来的东西进城赁房谋生的,失去了顶梁柱,光是靠乡下出身的寡妇来谋生养育孩子,其艰难可想而知。
叶家两个女儿都嫁出去了,家里的八亩地,冬种麦豆夏种秧,还养猪,加上叶望山还有抄帐本的活能挣两个补贴,又还能供养得起叶锦砚读书……比起村里一些人,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引线越想越觉得这法子不错,可行,刚才还犹豫质疑的神情立刻换了,巴不得明日就进城去找姐姐共谋此事。
“你别急,饭要一口口吃,事得一步步做,这几天我还要去帮忙犁地撒苗种,我留心着,看吴家还有什么动静。”陈江说,“再说,等石虎的屋子搭得差不多了,咱们提前去江宁府看下花苗的价,到时候顺路跟大姐说一声也来得及。”
引线点头,两人这才吹了灯躺下,却是没有睡意,继续刚才的讨论。
过了七八日,隔壁的修建已经能见雏形,在原来的基础上,两间小屋拆了门窗,又往前扩了两丈。
其中西边那间屋的窗户更是扩了不少,能看出以后住进去,里头的光线是最好的。
另外此次的着重,加盖的灶房和杂屋也开始和泥垒墙了。
石虎态度好,拿了一贯钱给引线当作做饭的费用,特意说明了包三顿,引线也不含糊,日日换着花样做。
家里修房扩建,引线早就将隔壁的两间屋收拾出来给他们暂住。
因而沈嫣从早到晚跟在引线身后,学着烧火添水、切菜摘菜、淘米焖饭,另外还学养兔、养鸡,瞧见毛茸茸的才孵出来的小鸡跟着她脚后跟跑,怕踩到,沈嫣只好走路时脚贴着地,在地上滑着走,那模样让引线笑了好半晌。
实话说,沈嫣学什么都快,她除了做蒸饼还不行外,到后面都能独自熬一陶盆稀浓适宜的粗米粥,配上酱萝卜咸菜,有模有样的。
送饭招呼师傅们吃饭时,见了沈嫣这样,都笑着打趣石虎:“怪道了,这样模样俊俏的小娘子,所以石虎兄弟才这样积极,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和泥浆了。”
石虎闹了个大红脸,沈嫣反倒面色自如笑了笑没说话。
师傅们笑归笑,见石虎的确是个实诚人,又觉得他能娶上沈嫣这样的媳妇实在是不易,自发加快了动作,干的活又快又好。
陈河不忙的不时候也偶时跟着儿子一道上老屋来搭把手。
沈嫣见了他,有意问怎么没见樊嫂子再来,引线的眼神扫过来,却听陈河道:“劳你记挂,她最近犯了点旧病,头疼,怕出门吹了冷风,在家里做做饭还行,山里是不敢来的。”
对于樊氏忽然的热情这事沈嫣觉得有点古怪,但怕生事,谁也没提过,然而这话一问引线就立刻起了疑。
不过任凭她三番五次打听,陈河父子的口风一致是犯了头疼病了。
看沈嫣也不会说,引线心里再好奇,也只能忍住不再多问。
……
说笑间,日子又溜走几天,等到四月中的时候,经过个把月的忙碌,新扩建的房子就这么落成了。
之前修房只是为了有个住的地方,比窝棚强点,不至于吃风淋雨,那样的算不上新房,因而无需吃新家宴。
如今他好事连连,新房落成接着就要娶媳妇,这样的大喜事,无论如何他也要好好庆贺一番。
因而搬进去的头一天,石虎特意起了大早,和陈江驾吆喝了驴车,去往离南洼七八里远的镇上买酒割肉。
去的是镇上唯一一家酒铺,尝过味道后直接买了两坛,八十文一坛,这价格放在村里的席面上,不算好也但也不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