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嗔痴非吾愿(一)
“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去了?”
“谁说不是呢,昨日还好好的,看着活蹦乱跳的一个人,今日就不行了......”
石灰墙面配着黛色小瓦,白墙呈梯状高耸,说话声便是自那墙内的一处传来。
房门口聚了一堆人,这些人声音都不敢放的太高,但也都忍不住的打听着这屋内的事。
这城中若是有人离开,所住的房子门口会高高挂起个白幡,再接着,会来个送葬队伍,队伍人数不多不少,约摸着十来个,都是些熟面孔,数十年来专门干这个的,兄终弟及,子承父业,样貌更似一张模子里刻出来的。
送葬的队伍会照例在城中绕上那么一圈,撒些纸钱开路,昭示着这城中有人去了,城中心的告示板上关于亡者的部分便会显示出个数字来,再接着,就是等这收尸人了。
众人说话间,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又有些年岁的女人挤了进来,她在门口站定,手半遮着脸,凑到身旁一人耳朵跟前儿低声说着,“听说是殉情......”
旁边人眼睛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些,微微有些吃惊,“为谁殉情?”
“一百三十七号房里面住的一个女子啊,眉眼总是弯弯的,最爱笑的那个,这女子前日刚走,这人啊,就马不停蹄的跟着去了......”
“程大娘,这马不停蹄还能这么用?”又有一人早听到了他们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
“无伤大雅,要我说,无伤大雅,这情分到了这份儿上,可不是一刻也等不及嘛,再说了,人生如白驹过隙,这人啊,可不也就是一匹马......”
程大娘的话没人再仔细听了,围在门口的众人齐齐的让出条道来,让门外推着车的女子能先进来。
“秦姑娘。”不知是谁先打了声招呼。
秦长嗯了一声,没多说话,只问了句,“都收拾妥当了吗?”
“都收拾妥当了,就等您来呢。”那人回答着秦长的话,说罢便要引她进门。
秦长点点头,从怀里拿出小册子来,在一个写了一半的正字上添了一笔,“名字?”
“潘大吧,是叫潘大吧。”最先答话的那个又推了推身边的人,“是不是叫潘大。”
身边人挠了挠头,半晌才嗫嚅道,“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和他住一个房子里面你不知道?”
“平时......也不怎么说话......”那人说着,声音更低,旁人渐渐听不到他说的是些什么了。
“没事。”秦长像是习惯了,看了眼门旁的编号,【14-2】,便按照门上的数字编号记在了本子上。
“可还有亲人朋友要再告别吗?”秦长看了一圈周围人,这群人聊的热络,却没见真的有谁带着悲伤。
想来也是个早没什么亲挂了的。
同住在十四号房的人摇了摇头,“应是没有了。”
秦长点点头,推着车,走到房间里,进了内室,秦长便一眼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那人。
床上的人似是急去的,但自己把自己收拾的齐整,没有一点不妥当的,估计之前也是个爱美的。
秦长凑近了些,看到唯一的不妥便是这人略显灰白的脸上有道儿灰印,她便拿起个帕子想帮着擦一擦,视线落到床上男子的脸上时,秦长有一瞬间怔住了。
这游戏里住第二个房间的男性角色一般不都长一个样吗?
在这游戏中有个设定,一幢房子里面一般是有四五位住户的,就像这男子就是住在第十四幢房子第二个房间的人。
而一般又有个规律,比如双数二号房的若是男子,一般都会长一个样子,大概是游戏的画师没办法给这么多居民都画出不同的脸来。
而秦长对于这某某某杠二房间再熟悉不过了,她这些年送出去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们都长得干瘦,一副劳累过度的样子。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也不是很有力气,但却能算是精瘦那一卦的。
秦长细看去,这男子鼻子也比一般男性角色挺,睫毛在眼下遮出一小片阴影,若是能睁开眼的话,多多少少也能算个美男子吧。
画师有时间细画NPC了?
“秦姑娘?”
秦长的思绪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那人忙着走近了些,“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秦长回头又看了看这个热心肠,恍然觉得这热心肠五官好像也立体了些。
难道这就是打工人最后一天上班的心理作用?看什么都顺眼的多?
秦长举起刚才给男人擦脸的帕子,缓缓抻平了,盖住了男人的脸后,伸手又拿出了自己的小册子,翻到最后几页。
这小册子多有些功用,说白了更像是秦长在这游戏中的游戏手册,里面除了能看到一些系统发布的任务外,一些游戏记录,说明和帮助类的都在里面。
这手册最后几页是游戏里的悼亡之词,每个不同房间的角色都有相对应的一篇,按照房间号查找,再和样貌一对上,照着念就行了。
秦长这些年读过许多次,却还是背不下来,到如今也还要照着念念。
城中其他人每每看到此,总说秦姑娘多年如一日,对每个人都这么认真,一直是如城中李学究的那般严谨。
秦长就笑笑,也不说话。
当然这城中居民也看不到秦长的笑,在他们眼中,秦长总是一副不爱笑甚至带着点悲伤的模样,换句话说,收尸人虽见这些见的多了,神色总带着些类似悲天悯人的韵味。
秦长又笑笑,是游戏画师画的好。
想的有些远了,秦长看着眼前的悼文,又花了好些时间才读完,读完悼文,她犹然觉得不够,看着男人,好半晌才用仅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不要做个游戏中的角色,去当个活生生的人,然后......为自己活一世吧。”
屋内静了好半晌。
“选个什么样的墓碑?”秦长照例问,打破了安静。
没人答话,人都走了大半,只剩下男人的邻居还留在屋内。
“那就普通墓碑吧。”秦长说着,为男子做了决定。
游戏非玩家角色去世后,按照城中旧例,可以有普通墓碑安葬,至于葬在哪儿,就是秦长说的算了。
只有这墓碑刻上了名字或者是房间号,稳稳的插进这人的埋骨之地,这尸体才能被计数,秦长的任务才能算是完成了。
如果有玩家或者其他NPC家人愿意出些银钱,换个好几个等级的墓碑也是可以的。
但这百岁城别说没见过玩家了,就连其他墓碑的形制,秦长也没见过。
也不能说全然没见过,那年有个员外要送幼子时,定了个顶好的。
“我......我这里还有些银钱,”邻居从身上好几个口袋里凑了凑,凑出几个钱来,递给秦长,“虽是不多,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他一个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