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圈内普通人
林予安捏了捏手里软乎乎的信纸，指腹蹭过折叠处磨起的毛边，心里一下子软了下来。
这团连诞生地都走不出的小果冻，却攒了这么久的心意，就盼着能把信送到那个小姑娘面前。
“那你知道她家现在的地址吗？”
他抬头看向小果冻，脸上已经带上了笑意。
见林予安松口答应，小果冻一下子蹦了起来。
淡银色的微光晃得地下冷飕飕的空气都暖了一分，可话音出口却带着迟疑：“但是……”
“她好像已经搬家了，我只知道她之前的住址……”它小心翼翼地开口回话。
这个地址还是当初别人在网上人肉出来的，说到这儿，它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不少。
林予安早料到会是这个情况，只是点了点头：“没事，我到时候去查查就好，只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你得多等一阵。”
“没关系的，你愿意帮我送过去就已经很好了。”
小果冻晃着身子转了好几个圈，透明的身体抖落下细碎的光点：
“太谢谢你了！我本来都不抱希望了……”
林予安把信纸折好，放进外套的内兜，开口问道：
“是因为之前路过的灵能者都拒绝你了吗？”
“其实他们根本就没理我……”小果冻用两只小手互相戳了戳。
“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很多灵能者都不爱管闲事，更何况我的求助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急事……”
林予安明白了：若是精怪真遭遇了生命危险，大部分灵能者都愿意出手相助，可换成无关紧要的闲事，就不好说了。
更何况小果冻刚诞生没几年，没有实体，根本闹不出什么天大的祸事来。
“啊，说到这儿。”小果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整个身子猛地颤了一下，“我知道有个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谁？”
“是一位叫劳拉的护士。”小果冻激动地说，“我曾经见过一位灵能者和她说话，还给了她不少里世界的东西，她肯定是圈内人，找她帮忙准没错。”
劳拉？林予安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带着雀斑的脸。
刚才在走廊碰到的那个护士，不会就是她吧？
他沉思几秒：“可让她泄露病人信息这种事……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应该会吧，我之前见她对那位灵能者挺尊敬的，而且我们只是要一个地址而已，又不会做什么坏事。”小果冻不太确定地说。
“那我去试试吧，实在不行再用原来的办法。”
林予安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小果冻说：
“要是顺利的话，我下个周末就过来找你，到时候给你带一块果冻好不好？你能吃这种东西吗？”
“可以的！就是……要消化很久。”小果冻愣了愣，紧接着用力点了点圆圆的脑袋。
它一直看着林予安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还保持着晃脑袋的姿势，整团都浸在软乎乎的期待里。
护士站里，劳拉忙完早上的一轮检查，终于是得空歇了片刻。
她在护士站坐下，把手里的病历夹翻到最后一页，逐一核对下午的护理安排。
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两道记号，她抬起头，余光扫到走廊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刚才在走廊碰到的那个男孩。
她皱了皱眉，在脑子里回想对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却什么都没想起来。
刚才她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心思留意走廊的动静。
那个男孩就安安静静坐在长椅的末端，既没看手机，也没东张西望，只是靠着椅背，看样子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劳拉本来打算过去再问问情况，可就在这时，护士站那边有人喊她，一位家属拿着住院登记表正站在窗口。
她看了一眼长椅的方向，放下病历夹，决定先过去处理住院登记的事。
填表、核对、信息录入，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还不到十分钟。
可等她再抬头往那边看，那个男孩还坐在原地。
她沉吟了片刻，把桌面上的东西整理归置好，跟旁边的同事说自己要去趟厕所，随后绕过护士站，沿着走廊朝长椅的方向走了过去。
林予安正在心里琢磨该怎么把人引过来，正想着，一道白色身影落入余光，他一抬头，劳拉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劳拉刚要开口询问，就被男孩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只见对方将手伸进衣兜，取出一张折好的浅灰色纸，在她眼前轻轻晃了一下。
看到劳拉神色一变，林予安这才确定，小果冻提到的那位劳拉护士，就是眼前这个人。
这张纸是殷诩当时给的，之前他已经用掉了一张召唤鬼差，剩下的两张就一直被林予安收着。
了解灵路的用处之后，林予安听从殷诩的建议，打算提前画好几张召唤鬼差的灵路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不一定能召唤成功，但比起临时动笔要方便得多。
这道灵路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画完，笔迹算不上整齐，可每一笔都连贯不断。
这么用心画出来的东西，他自然是随身带着。
被吓到的劳拉此刻心情有些复杂：看着这么乖巧的一个小孩，竟然和里世界有关系。
短短一瞬间，对方在自己心里的观感彻底变了样。
“这位……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眼下还在医院的公共走廊，哪怕周围的人和他们隔得很远，劳拉还是格外谨慎，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
听到这个称呼，林予安挑了挑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但他并没有开口纠正。
毕竟殷诩之前就跟他说过，以灵能者的身份和圈内普通人打交道，就是要让对方保持距离感，不然难保会生出多余的麻烦。
他很自然地说明了来意，希望劳拉帮忙查询那个女孩的新家庭住址。
女孩的外公还在这家医院住院，既然搬了家，医院系统里肯定会更新地址信息。
可劳拉听完反而松了口气。
一来对方的态度和她之前接触过的灵能者没什么差别。
二来这个任务也不算难，她只要在医院系统里查一下就能找到。
只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是那个女孩出什么事了吗？”
林予安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劳拉顿了顿，只觉得自己多半是多嘴了，但见林予安没有制止她，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我之前就留意过这家人的事，那个小姑娘一直挺坚强，之前那件事对她影响也不算大。”
“可后来却听说她在医院做了噩梦，直接情绪崩溃，最后被她父母接回了家……”
那位老爷子去世后没多久，医院就把女孩的外公换到了安保严格的病房，免得他们被闹事的家属打扰。
那女孩干脆连学都不去了，天天守在医院陪着外公，直到那次情绪崩溃才被家人接回家。
劳拉自己就接触过里世界的事，所以隐约有预感觉得，那个噩梦恐怕不只是普通的噩梦。
“原来是这样。”林予安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地说，“我会去查清楚的。”
他脸上没露出半分破绽，心里却悄悄叹了口气。
这套应对的态度和语气，他确实还没习惯。
劳拉没有察觉到他的不自在，见他没再问什么，便先一步告辞去查地址了。
她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拿着一张写好地址的纸条回来，递到林予安手上，上面写着那个女孩家现在的住址。
林予安看了一眼，折好纸条放进外衣口袋，和那封信收在一起。
他谢过劳拉，转身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空中的乌云已经彻底消散了。
——
与此同时，圣杰拉德医院侧门外的街道旁，米娅正坐在眼科门诊的候诊椅上。
周围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来检查视力，小孩一多，候诊区就显得有些嘈杂，但米娅并不觉得烦躁。
不少人觉得她性子喜欢安静，其实她只是习惯少言，本身并不讨厌热闹。
“请预约16号米娅前往三号诊疗室——”
听到叫号，她起身拎着帆布包推开三号诊疗室的门。
接诊的医生她认识，手术前后已经见过好几回，算下来两人认识也有半年多了。
医生朝她笑了笑，指了指仪器前的圆凳：“过来坐，我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医生仔细检查了她双眼的状态后开口：“嗯，炎症确实消下去一些，那个药要继续吃，你现在每天吃几颗？”
米娅报了药量，医生点了点头：“记得每周减一颗药量，我再给你开两周的药，这样你下周就不用特意跑一趟了。护胃药和钙片还有剩余吗？”
“还有的。”
“记得按时吃